萬米高空的風,刮在臉上像帶齒的刮骨刀。
裴燼一腳邁出玄鳥戰機的艙門。
失重感猛地扯住他的腸胃,酸水直往嗓子眼涌。他搓了搓凍得通紅的鼻尖,打了個帶著鼻音的噴嚏。
頭盔里的無線電傳出駕駛員變了調的吼聲:「裴先生!下方是雷暴區!您真要背這個……這個玩具傘包跳啊?這傘繩看著還沒我鞋帶粗啊!」
「你懂啥,這叫輕量化設計,客服說能承重……」裴燼對著領口的麥克風喊了一半。
風灌進嘴裡,嗆得他直咳嗽。
他反手摳住後背那個印著拼夕夕Logo的紅黃塑料環。
猛地往下一拽。
「砰」地一聲悶響。
一團薄得透光的尼龍布彈了出來。
降落傘剛撐開,裴燼連口長氣都沒喘勻,頭頂上直接炸開一聲「呲啦」脆響。
這副肉身的密度本就異於常人。
加上恐怖的重力加速度,那把標著「承重三百斤」的廉價傘包,連零點一秒都沒熬過。
生生被扯成了十幾條破布條。
幾根斷裂的細繩劈頭蓋臉抽在他臉頰上,辣乎乎的疼。
「我丟你老母的黑心商家!」裴燼在半空中胡亂撲騰,捂著被抽疼的半邊臉。
他瞪著死魚眼,看著頭頂隨風亂卷的碎布片,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虛假宣傳!落地我特麼就去點退款!九塊九也得給我原路退回!扣我五毛錢返現我跟你們急!」
下方的櫻島國,百鬼裂縫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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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里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兒,混雜著死魚發酵十天的惡臭。
熏得人眼淚直流。
自衛隊的防線爛得像被狗啃過的骨頭,幾百號士兵連滾帶爬地往後縮,頭盔掉進泥水坑裡,槍都不知道扔哪去了。
「頂不住了!八尺鳥群衝過來了!快、快呼叫本土防衛隊增援!」一個少佐連對講機都端不穩,手指抖得按錯好幾次鍵。
「增援個屁……雷達全黑了……」旁邊的小兵絕望地把腦袋埋進沙袋後頭,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
就在這爛攤子裡,一輛掛著防衛省高官牌照的黑色越野車,一個急剎停在泥地里。
車門推開。
一隻穿著純白足袋的木屐踩進水窪,濺起幾滴黑色的污水。
櫻島武神源信玄端著架子。
左手撫著腰間那把純黑刀鞘的武士刀,緩步走上前。
他皺著眉頭掃了眼潰散的自衛隊,鼻腔里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簡直丟盡了大櫻島帝國的臉面。」源信玄刻意壓著嗓門,裝出一副運籌帷幄的做派。
「不過是些低階的畸形異端,老夫只需拔刀,便可將它們斬作血雨。」
少佐像看見活菩薩一樣連滾帶爬撲過去,「武神閣下!您可算來了!剛才新聞上說華夏那個病夫……咳血了,是真的嗎?」
「自然是真的。」源信玄嫌棄地踹開少佐想抱大腿的手。
他抬頭望向那群黑壓壓涌過來的怪物,嘴角扯起嘲弄的弧度。
「一個連自己本源都控制不住、咳出黑血的廢物。華夏人還要造神,簡直是個國際笑話。」
源信玄拇指抵住刀鐔,「若是那個叫裴燼的黃皮猴子敢來,老夫這一刀,連他一塊兒……」
話沒說完。
頭頂翻滾的雷暴雲層里,毫無預兆地撕開一道刺耳的音爆。
「轟——呲——!」
那動靜,像用鐵片狠刮玻璃板,瞬間放大了上萬倍。
颳得防線上所有人的耳膜生疼,幾個體質弱的士兵直接捂著耳朵滿地打滾,耳窩裡往外滲著血。
源信玄手一哆嗦,拔了一寸的武士刀卡在半截。
他猛地仰起脖子。
雲層里,一個黑點帶著一圈肉眼可見的白色音爆氣浪,正以一種快把空氣點燃的速度往下砸。
前方摩擦生熱,帶起了一層暗紅色的火光。
「那、那是什麼?隕石?還是美利堅的新型鑽地彈?」少佐嚇得一屁股坐在泥漿里,上下牙磕碰得咯咯響。
源信玄眼角狂抽,心底突然湧起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
那玩意兒下降的軌跡,直挺挺衝著裂縫中心、怪獸扎堆最密的地方砸過去了。
半空中的裴燼緊閉著眼,風壓把他兩頰的皮肉吹得直往後撇。
他現在腦子裡唯一想的,就是落地姿勢得稍微收著點,別把衛衣拉鏈給崩壞了。
「砰隆——!!!」
沒有任何花里胡哨的異能光效,也沒什麼咒語詠唱。
只有這具違背碳基生物常理的肉身,跟堅硬的花崗岩地殼,來了一次最原始、最純粹的物理碰撞。
落地點方圓一千米內的大地,瞬間像個被踩爆的爛水球。
恐怖的動能衝擊波順著地表往外掀。
幾十萬噸的泥土、碎石,混雜著那些原本張牙舞爪的中低階怪獸。
連個慘叫的音節都沒卡出嗓子眼。
全被這股蠻橫無理的衝擊波,直接碾成了漫天亂噴的血霧。
紅白相間的碎肉渣子像暴雨一樣,劈頭蓋臉砸在幾公里外的櫻島防線上。
少佐抹了一把糊在臉上的溫熱內臟,整個人成了傻子,連氣兒都不會喘了。
源信玄那梳得油光水滑的月代頭,被氣浪吹得亂七八糟。
幾縷油膩的頭髮貼在腦門上,滑稽得要命。
他死死盯著那片被瞬間清空的血色場地,喉結艱難地上下滾著。
前一秒還擁擠不堪的怪獸群,現在變成了一個直徑過百米、深不見底的巨型隕石坑。
隕石坑中央,升騰起一股帶著土腥味和焦糊味的濃煙。
「咳咳咳……嗆死老子了。」
一聲帶著埋怨的嘟囔從坑底飄出來。
裴燼慢吞吞地爬上坑沿。
他低頭拍了拍褲腿上沾著的黑灰,破膠鞋踩在黏糊糊的碎肉上,發出嘰嘎嘰嘎的聲響。
他彎腰,用滿是黑泥的手揉了揉右腿膝蓋骨。
剛才落地那一下,震得他關節縫裡有點發酸。
「這破島的地質不行啊,太硬了,震得我腿肚子直抽筋。」
裴燼直起身,掀起眼皮。
那雙死魚眼越過滿地血水,定格在遠處還在發呆的櫻島武神身上。
他把左手伸進衛衣兜里,摸索了兩下。
掏出那把木柄包漿、刃口生鏽的殺豬刀。
大拇指嫌棄地颳了刮刀面上沾著的一小塊碎肉。
他往前晃了兩步,腳尖隨意踢開半個帶著殘鱗的獸爪。
「喂,那個地中海老頭。」
裴燼扯起半邊嘴角,露出一口白慘慘的牙齒。
眼神卻冷得像淬了冰。
「你們新聞上,不是嚷嚷著我廢了嗎?」
他隨手挽了個難看的刀花,刀背磕在褲縫上。
「我大老遠坐飛機過來,試試刀。」
裴燼拿刀尖指了指那個早就嚇癱的少佐,「哎,先問清楚啊,你們那五百億美金的懸賞結算……是走掃碼,還是刷卡?」
他撇了下嘴,透著股理直氣壯的摳門勁兒。
「拒收現金啊,去銀行排隊兌換太折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