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燼右胳膊上鼓起的青筋,粗得快要蹦出皮肉。
他攥著那把木柄殺豬刀,迎著撲面來的綠油油毒霧,隨便往前一揮。
沒啥刺眼的刀芒。
也沒啥驚天動地的異能光效。
就是一塊生鏽的破鐵片子,切開了面前那團帶著爛海鮮味兒的空氣。
刀刃推出去的那一瞬間,速度太快。
周圍的氧氣、雜質乃至游離的能量,全被這股蠻橫不講理的物理動能給擠炸了。
空氣發出一聲類似於指甲蓋死命劃黑板的尖銳「呲啦」聲。
颳得人耳膜往外鼓,腦仁生疼。
前方扇形區域內的溫度,瞬間被抽乾。
連毒霧裡的水分都來不及凝結,直接被壓成了虛無。
一道肉眼可見的、呈現出扭曲透明狀的絕對真空波,順著刀口平推了出去。
地面上翻滾的泥漿被這股真空波卷進去,瞬間失了水分,變成細碎的干土灰亂飛。
「轟——哧!」
沉悶的音爆聲砸在所有人耳朵里,像有人掄著大錘砸鐵皮缸。
那頭八個腦袋、跟座肉山一樣的八岐大蛇變異體,正張著血盆大口往外吐著毒水。
真空波碾過。
它連半個音節都沒卡出來。
八條粗壯的脖頸,迎面撞上那道扭曲的透明氣浪。
就像秋風颳走幾片爛樹葉子。
沒見血。
肉體裡的血液在接觸到真空波的剎那,就被那種不講理的低溫和高壓給凍死了。
史詩級怪物龐大的身軀,從頭到尾,迅速泛起一層慘白的寒霜。
半空中的毒液直接凍成綠色的冰渣子,噼里啪啦往下砸。
八岐大蛇硬生生變成了一座幾十米高的巨大冰雕。
陽光透過來,甚至能看見冰層底下那些鼓脹的黑色毒瘤。
殘餘的物理動能緊接著碾壓上來。
「喀啦啦……」
細碎的開裂聲連成一片。
巨大的冰雕承受不住內部紊亂的壓力,當場崩碎成漫天亮晶晶的冰晶。
跟下了一場摻著肉腥味的冰雹一樣,撲簌簌往泥地里砸。
那道氣浪壓根沒停。
貼著地皮,繼續往後頭那個往外噴著硫磺味的SSS級百鬼裂縫撞。
空間壁壘本來是無形的玩意兒。
硬是被這股霸道的物理衝壓,擠出了肉眼可見的波紋。
「嘎嘣。」
像是一把無形的巨型液壓大鉗子,死死卡住了裂縫的兩端。
往中間一合。
那條撕裂櫻島國幾十年的虛空斷層,被這股純粹的物理力量,硬生生砸成了一個死胡同。
縫隙合攏,黑色雷暴雲被沖天而起的氣柱攪散。
陽光順著雲洞漏下來,照在荒野上。
原本烏煙瘴氣的戰區,這會兒安靜得能聽見冰渣子融化的滴水聲。
以裴燼站著的地方為起點。
一條深不見底、邊緣光滑如鏡的海溝,把這片大陸劈成了兩半。
寒氣順著溝壑往上冒,凍得地表的岩石直裂縫。
遠處趴在泥水裡裝死的櫻島自衛隊,全成了泥塑木雕。
有人手裡的衝鋒鎗掉在爛泥坑裡,連撿的念頭都沒生出來。
褲襠底下一片濕冷,尿騷味混著臭泥味飄散開。
這群人看著那條把地殼劈成兩半的深溝,眼珠子定定地發直。
什麼劍道之心,什麼武士道精神。
在剛才那一刀絕對的物理碾壓下,全被震成了粉末。
這算什麼異能?
這他娘的是徒手改變了地理地貌!
華夏人管這叫病夫?!
風停了。
裴燼收回持刀的胳膊,揉了揉發酸的手腕關節。
「哎,沒收住勁兒,肩膀有點抽筋。」
他嘟囔著,把殺豬刀往褲腰帶上一插。
破膠鞋踩著滿地還透著寒氣的碎冰碴子,發出「嘎吱嘎吱」的脆響。
他吸溜了一下被冷風激出來的鼻涕,慢吞吞往那輛黑色越野車走去。
櫻島武神源信玄癱坐在水窪里。
他那把引以為傲的黑漆武士刀,早不知道扔哪去了。
月代頭散了,幾縷油膩的頭髮貼在慘白的腦門上。
他像個漏氣的破皮球,連呼吸都忘了。
裴燼走到他跟前,站定。
褲腿上沾著的黑泥水,順著褲腳往下滴答。
他把手伸進衛衣兜里,摸索了半天。
掏出一張疊得皺巴巴的A4紙。
紙邊緣有點受潮發黃,上面印著個斗大的收款二維碼。
中間還印著個顯眼的綠信圖標。
裴燼拿著那張破紙,在源信玄眼前晃了兩下。
紙張發出嘩啦嘩啦的輕響。
源信玄沒反應,整個人還在打著擺子,牙齒磕碰得咯咯響,像個過了電的鵪鶉。
「哎,老頭,回魂了。」
裴燼蹲下身子。
伸出沾著點黑灰的左手,不輕不重地在源信玄那張老臉上拍了兩下。
「啪、啪。」
巴掌聲在死寂的荒野上格外清脆。
順手還把手心裡的爛泥,全蹭在了對方那件昂貴的黑紋和服上。
「別裝死啊,剛在電視上不是挺能叭叭的嗎。」
裴燼把那張皺巴巴的二維碼紙往前遞了遞。
差半寸就貼到對方鼻尖上了。
「五百億美金。」
他吸了吸鼻子,嗓音透著股討債人的不耐煩。
「說好的國際公證,幹完活絕不賴帳。」
「趕緊的,掏手機掃碼。」
源信玄被那兩巴掌拍得渾身一個激靈。
渙散的瞳孔慢慢聚焦,正對上裴燼那雙死魚眼。
那雙眼裡沒什麼殺氣,只有一種看提款機的急迫感。
「你、你……」
源信玄舌頭腫著,擠出來的音節全是氣聲。
「那個啥,別抖啊。」
裴燼抓著二維碼紙的手指頭收緊了一點,紙邊緣被捏出個褶子。
「手穩點,對準了掃,我這紙剛才有點受潮,別掃不出來。」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遠處那座冒著煙的防衛省大樓。
「要是敢跟我說沒網或者限額……」
裴燼語氣平淡地像在討論中午吃啥。
「我就把你那棟樓,連著底下的下水道,一塊兒劈成兩半。」
這句話砸下來。
源信玄肝膽俱裂,心理防線轟然崩塌。
他雙腿一軟,兩隻手死死扒住爛泥地,猛地往前一撲。
「砰!」
腦門重重磕在帶冰碴子的石頭面上,磕出一個帶血的泥印子。
他整個人趴在裴燼那雙破膠鞋跟前,抖得像一灘爛泥。
嘴裡扯著變了調的破嗓子,嚎出了一聲字正腔圓、沒帶半點口音的中文。
「爹!我這就掃!這就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