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城貿易有限公司。
早上八點半，正是上班的高峰期。
玻璃門推開，帶著清晨的涼意與咖啡香撲面而來。
光潔的大理石地面映著頂燈的光，前台的小姑娘對著電腦錄入考勤，同事們抱著文件步履匆匆，一切都和往常沒什麼兩樣，平凡、安穩，帶著人間煙火的秩序感。
庫忿斯穿著熨得筆挺的深灰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拎著黑色公文包，大步走進了公司大門。
他身形高大，肩寬腰窄，一身正裝穿得格外板正，眉宇間還帶著點凌厲，卻被職場的溫和打磨得柔和了不少。
若是放在千年之前，他自己都不敢相信，有朝一日會過上這種日子。
當年的赤冥分隊隊長，跟著路法征戰銀河系，雙手沾滿了鮮血，走到哪裡都是喊打喊殺，刀光劍影里討生活。
那時候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會是個殺戮機器，直到戰死在某個不知名的星球上。
可藍白星的日子像溫水煮茶，慢慢熬著，慢慢泡著，愣是把他一身尖銳的稜角磨得平平整整。
他學會了做考勤表，學會了跟客戶打電話溝通物流時效，學會了下班順路買半隻烤鴨帶回家。
有時候夜裡醒過來，看著身邊熟睡的人，他甚至會恍惚，覺得千年的征戰更像一場荒誕的夢，現在的日子，才是真實的。
（請記住 101 看書網解書荒，𝟣𝟢𝟣𝗄𝗄𝗌.𝖼𝗈𝗆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只是今天，大堂的氣氛有點不對。
庫忿斯剛把公文包放在前台檯面上，就看見小周臉色發白，眼神躲躲閃閃地往休息區的沙發瞟，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點害怕：「阿庫，你看沙發上那個人…… 坐了快半小時了，也不說話，也不說找誰，看著怪嚇人的，會不會是來鬧事的啊？」
庫忿斯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一樓休息區的真皮沙發上，確實坐著個男人。
那人穿得邋裡邋遢，一件洗得發白的黑短袖，配著皺巴巴的黑褲子，外面還套了件髒兮兮的米白色外套，領口袖口都磨起了毛邊，看著像許久沒洗過。
頭髮又長又亂，低著頭看不清臉，只有偶爾抬眼時，目光陰翳得很，像淬了冰。
他的視線時不時飄向前台，對上小周的目光時，還會扯扯嘴角，露出一個邪魅又怪異的笑，看得小姑娘渾身發毛，下意識往櫃檯後面縮了縮。
「沒事，我去看看。」 庫忿斯拍了拍小周的胳膊，給了她一個放心的眼神。
這種事在公司也偶爾會發生，要麼是來談合作找錯門的，要麼是來討債鬧事的。
他現在是公司里身形最壯的，這種出頭的事，自然落在他身上。
庫忿斯整了整西裝袖口，邁步朝著沙發走過去。
走到近前，他停下腳步，語氣平淡，帶著公事公辦的疏離：「喂，這裡是公司辦公區，不讓乞討要飯。你要是有困難，出門右轉有救助站，趕快出去吧。」
在他看來，這人一身落魄，灰頭土臉，跟他當流浪漢的時候差不多。
「我是來找人的，不是要飯的。」
沙發上的人抬起頭，語氣帶著點被冒犯的火氣，顯然對 「要飯」 這個說法很不滿。
四目相對的瞬間，兩個人都愣了。
喬奢費本來一肚子火，抬頭正要理論，可看清面前西裝革履、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男人時，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卡住了。
他盯著庫忿斯的臉，眼睛越睜越大，滿臉的難以置信，像是看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面前這個人，眉眼輪廓、身形姿態，分明就是庫忿斯。
可怎麼會是這個樣子？
他記憶里的庫忿斯，永遠是拿著斧子，性格暴烈，殺伐果斷，打起仗來沖在最前面，渾身都是血腥氣。
就算化作人形，也是一身桀驁不馴的悍氣，什麼時候穿過這麼板正的西裝？還梳著一絲不苟的髮型？活脫脫一個人類職場精英。
喬奢費一下子有點懵，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找錯人了。
庫忿斯也皺起了眉。
面前這人看著眼熟，可他搜遍了腦子裡的記憶，也沒想起來在哪認識這麼個 「流浪漢」。
「別套近乎，我認識你嗎？」 庫忿斯眉頭皺得更緊，語氣也冷了幾分，只當是對方想攀關係賴著不走。
這句話把喬奢費問得一愣，瞬間有點不自信了。
「你…… 真不認識我了？」 他盯著庫忿斯的臉，反覆確認。
他深吸一口氣，報出了自己的名字：「我是喬奢費。」
「喬奢費？」
庫忿斯瞳孔微微一縮，臉上的冷淡瞬間僵住了。
他後退半步，仔仔細細、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沙發上的男人。
亂糟糟的頭髮，憔悴的面容，落魄的穿著，渾身都寫著 「慘」 字。
可撥開這層狼狽，那雙眼睛，那下頜的線條，確實是喬奢費。
紫冥分隊隊長，喬奢費。
庫忿斯半天沒回過神，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多年未見，昔日的戰友落得這般模樣，而他自己，也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赤冥隊長了。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沉默了幾秒，庫忿斯先開了口，語氣緩和了不少，卻依舊帶著警惕。
他隱姓埋名在這家公司上班，除了葉晏，幾乎沒人知道他的下落。
喬奢費不可能憑空找來。
「是葉晏讓我來的。」 喬奢費撐著沙發扶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試圖找回一點當年的體面，可眼底的疲憊與落魄藏不住。
他抬頭看著庫忿斯，語氣裡帶著點迫切：「他跟我承諾，只要我們跟著他做事，等時機成熟了，就帶我們回阿瑞斯。」
「回阿瑞斯？」
庫忿斯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聲音有點發悶。
他確實沒想到，葉晏給喬奢費的承諾，竟然是這個。
他自己跟著葉晏，純粹是因為對方給了他安穩的生活，不用躲躲藏藏，不用打打殺殺，能像個普通人一樣過日子。
在藍白星上，葉晏說什麼，他聽著就是，絕不會有二話。可回阿瑞斯……
他下意識地搖了搖頭，心裡泛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回去之後呢？繼續當那個衝鋒陷陣的殺戮機器？繼續跟著征戰，永無止境地打仗、殺人、掠奪？
那樣的日子，他過夠了。
「怎麼？你不想回阿瑞斯？」 喬奢費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猶豫，皺起眉頭反問，語氣裡帶著點不解。
「留在這裡有什麼好的？」 喬奢費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點壓抑的憋屈與憤懣，
「這個世界對你很好嗎？」
說到這裡，他就忍不住胸口發悶。他當年也想好好過日子，學著人類的樣子，找份工作，談場戀愛，以為能安安穩穩度過餘生。
結果呢？真心錯付，頭頂綠帽，被人算計，最後連住的地方都沒有，被劉路趕出門，身無分文，流落街頭。
他算是看透了，這裡根本不屬於他。
人類的溫情、普通人的生活，都是鏡花水月，一碰就碎。
與其在這裡受窩囊氣，不如回阿瑞斯，至少那裡有他的身份，有他的地位，有屬於他的戰場。
喬奢費盯著庫忿斯，等著他的回答。
他以為庫忿斯和他一樣，早就厭倦了這裡的生活，盼著回去。
庫忿斯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麼，身後就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阿庫！我就知道你在這兒！」
一道清脆的女聲響起，帶著滿滿的笑意。
緊接著，一道倩影快步跑過來，很自然地伸手攬住了庫忿斯的胳膊，腦袋微微靠在他肩上。
徐麗穿著一身米色的職業裝，扎著高馬尾，笑容明媚得像初夏的太陽，眼睛亮晶晶的，渾身上下都透著陽光開朗的勁兒。
庫忿斯被她一挽胳膊，耳根瞬間就紅了。
剛才面對喬奢費時的沉穩勁兒蕩然無存，有點不好意思地輕咳一聲，渾身都透著點僵硬的嬌羞。
站在對面的喬奢費，直接看傻了。
他張著嘴，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幕，腦子一片空白。
這…… 這是庫忿斯？
那個赤冥分隊的暴脾氣隊長？那個打起仗來六親不認的庫忿斯？
他竟然會臉紅？還交了個人類女朋友？一副純情少男的樣子？
喬奢費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強烈的衝擊。
他本來還想拉著庫忿斯一起吐槽人類的虛偽，商量著怎麼跟著葉晏回阿瑞斯，結果人家在這兒日子過得風生水起，連女朋友都有了？
「這…… 這……」 喬奢費指著兩人，結結巴巴的，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咳咳。」 庫忿斯清了清嗓子，穩住心神，伸手攬了攬徐麗的肩膀，對著喬奢費介紹道，「介紹一下，這是我女朋友，麗麗。」
他又轉頭看向徐麗，語氣不自覺放柔了很多：「麗麗，這是……我一個很久沒見的老朋友，剛過來找我有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