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城貿易有限公司的頂樓,是整層打通的總裁辦公室。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從天花板垂到地面,將整座城市的天際線盡收眼底。午後的陽光斜斜灑進來,落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映出暖金色的光斑。
室內裝修簡約冷硬,黑灰色調的辦公家具線條利落,牆邊立著整面牆的置物架,上面擺著幾份文件和幾件造型別致的工藝品,安靜里透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葉晏坐在寬大的老闆椅上,指尖輕輕搭著扶手,姿態閒散卻自帶氣場。
在他對面的會客區沙發上,坐著三個人。
剛從樓下上來的喬奢費和庫忿斯,還有早就到了、正端著水杯沉默的安迷修。
空氣里飄著淡淡的茶香,卻沒人有心思喝。
幽冥軍團除路法之外的高層領導,第一次這樣齊齊整整地聚首。
喬奢費坐在沙發最外側,脊背微微繃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褲腿上的褶皺。
他悄悄抬眼,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另外兩人,心裡一陣說不出的滋味,竟隱隱生出幾分自慚形穢。
安迷修穿著熨帖的淺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坐姿端正,眉眼溫和卻透著沉穩氣度。
他如今是巴王集團的執行總裁,手握實權,打理著偌大的商業帝國,舉手投足間都帶著上位者的從容。
再看庫忿斯,一身深灰色西裝板板正正,頭髮梳得整齊,雖然眉宇間還帶著點揮之不去的悍氣,可一眼看去就是事業穩定的職場精英,哪怕當年最糙、最不愛講究的赤冥隊長,如今也把日子過得像模像樣。
再低頭看看自己,皺巴巴的外套,洗得發白的褲子,一身落魄,無處可去,像個無家可歸的流浪漢。
喬奢費默默收回目光,嘴角扯了扯,心裡苦笑。
兜兜轉轉好像就他混得最差。
說出去都丟人,昔日紫冥分隊隊長,竟落到這般田地。
「這次找你們來,是通知你們幾件事。」
葉晏的聲音打破了辦公室的安靜,語氣平淡,卻自帶不容置疑的分量。
三人都抬眼看向他,收斂了各自的心思。
「第一件,路法那邊,我已經談妥了。」 葉晏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緩緩開口,「他不會再強行逼你們歸隊。當然,前提是你們受我管束,按我的規矩辦事。」
這話一出,喬奢費和庫忿斯都微微一怔,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訝。
路法是什麼性子,他們再清楚不過。
驕傲、偏執、殺伐果斷,最恨的就是叛逃。
當年他們三個跑了,路法怕是恨得牙痒痒,解封之後第一個要清算的肯定是他們。
結果葉晏竟然能說通路法,放他們一馬?
這實在超出了兩人的預料。
安迷修倒是神色平靜,這段時間他在巴王集團和路法朝夕相對,雖然關係依舊僵硬,卻也摸清了路法的底線。
只要不擋他收集負能量、復甦軍團的路,其他的事,路法願意暫時妥協。
而葉晏開出的條件,恰好戳中了路法的軟肋。
「第二件。」 葉晏話鋒一轉,目光落在安迷修身上,「路法很快就要大規模復活幽冥軍團了。」
安迷修點了點頭,神色凝重。
他是最清楚進度的人。
這段時間,巴王集團的制度改革在他和巴魯的拉扯中慢慢落地:考勤收緊、績效加碼、末位淘汰制全面推行,再配合著漲底薪、畫晉升大餅的甜頭,整個集團的員工都被卷了起來。
加班成了常態,焦慮、疲憊、不甘、怨懟…… 各種各樣的負面情緒源源不斷地滋生,化作細碎的負能量,被路法悄無聲息地吸收。
速度不算快,卻勝在穩定、隱蔽。
照這個勢頭下去,用不了多久,路法積攢的能量就足夠支撐大規模復活戰士。
二十三尊被封印的幽冥魔,會一尊接一尊地甦醒。幽冥軍團全員復甦,不過是時間問題。
「所以我要你們做的,就是在戰士們復活之後,出面把他們一個個拉到我的陣營里來。」
葉晏的語氣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可落在三位隊長耳朵里,卻分量不輕。
倒不是葉晏故意不給路法面子,挖自己父親的牆角。
實在是他太清楚路法的行事風格了。
這位阿瑞斯軍團總長憋了一千年的氣,滿腦子都是復仇,行事激進又偏執。
等戰士復活得差不多了,他大概率會直接走老路:派幽冥魔四處搞破壞、搶召喚器、奪能晶,怎麼快怎麼來。
可這麼做,後患太大了。
先不說戰士們剛復活,能量虛浮,貿然去搶鎧甲召喚器,很容易折損人手;
更關鍵的是,一旦幽冥魔大規模作亂,原本一盤散沙的三位鎧甲召喚人必然會被逼得團結起來,到時候打草驚蛇,再想布局就難了。
甚至連剛冒頭的暗影勢力,都會聞著味兒過來攪局,局面只會越來越亂。
葉晏要的是穩步推進,不是急著掀桌子。
路法心裡那點怨氣,葉晏看得明白。
堂堂阿瑞斯的軍團總長,手握重兵,征戰銀河從無敗績,結果折在了藍白星這麼個科技落後的偏遠星球,被封印整整一千年,說出去都是奇恥大辱。
路法對藍白星的能晶,執念早就超出了實際價值。
他缺的從來不是那塊能晶,而是一個發泄口,一個把這顆星球像摔炮一樣狠狠砸碎、泄掉千年悶氣的機會。
換做別人,或許會覺得路法野心勃勃,圖謀甚大。可葉晏只覺得沒必要。
其他人不知道阿瑞斯的局勢,他卻一清二楚:皮爾王因為貪污早就下台了,如今是路易士王掌權。
當年路法被扣上謀反的罪名,本就是一場冤案。
在葉晏看來,路法實在是太守規矩了。
什麼能晶、什麼征服路線,都不重要。
當年他手握重兵、在軍中威望極高,直接帶著軍團殺回阿瑞斯,跟皮爾王正面火併,未必就輸了。
偏偏要循規蹈矩,按流程一顆星球一顆星球地征服、收集能晶,繞了天大的圈子,最後把自己繞進了封印里。
迂腐。
葉晏心裡給出這兩個字的評價,面上卻半點不露。
「可是……」 安迷修皺著眉,說出了自己最擔心的問題,「那群戰士,未必會聽我們的。」
他不是沒考慮過收服舊部,可現實問題就擺在眼前。
從巴魯的隻言片語里他早就知道,軍團里無論復活的還是沒復活的戰士,都認定了他們三個隊長,連同沙賓參謀士一起,是叛徒。
幽冥軍團是什麼地方?是軍紀森嚴的正規軍。
在軍隊裡,最讓人看不起的,就是逃兵。
如今再露面,別說拉攏了,不被當成敵人圍攻就不錯了。
「打服便是。」
葉晏攤了攤手,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說 「吃飯喝水」 一樣簡單,卻帶著十足的底氣。
不服?打到服為止。
幽冥軍團向來崇尚強者,誰拳頭硬、誰戰力強,誰就有話語權。
光靠嘴皮子說,沒人會聽;真要是能把他們一個個打趴下,再給出一條比跟著路法更穩的路,不怕沒人歸降。
「話是這麼說……」 喬奢費開口了,眉頭緊鎖,語氣裡帶著幾分凝重,「可我們現在的實力都還在恢復,對付一兩個普通戰士還好,要是人數一多,他們結起戰陣來,只怕不好應付。」
他是紫冥分隊的隊長,最清楚幽冥軍團的戰陣威力。
這些戰士都是阿瑞斯千挑萬選的精銳,單打獨鬥有高下之分,可一旦結成制式戰陣,配合默契,戰力絕對是一加一大於二。
當年他們能橫掃銀河系,靠的不只是個人勇武,更是嚴整的軍陣與戰術。
他們三個現在能量都沒回到巔峰,真要是對上結陣的精銳戰士,別說收服了,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問題。
庫忿斯也在旁邊點了點頭,深以為然。
他當年帶赤冥分隊衝鋒陷陣,最懂正面硬剛的壓力,單靠他們三個,確實不夠穩。
「所以,我今天才把你們三個都叫過來。」
葉晏看著三人臉上各異的神色,唇角微微一勾。話音落下的同時,他抬手輕輕一揮。
三道不同色澤的光芒從他掌心浮現,帶著清晰的鎧甲能量波動,緩緩落在了面前的茶几上。
光芒散去,三個造型精緻、紋路各異的召喚器靜靜躺在那裡,在陽光下泛著金屬冷光。
茨納米召喚器,馱拏多召喚器,酷雷伏召喚器,三套四元素鎧甲,整整齊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