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王集團頂層的董事長辦公室里,還殘留著剛才意能對峙後的狼藉。
散落的文件鋪滿了地毯,碎掉的瓷杯殘片在角落閃著冷光,落地窗上的蛛網裂紋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厚重的窗簾被氣流吹得微微晃動,將窗外的霓虹切割成斑駁的光影,落在冷硬的辦公家具上,襯得室內氣氛愈發沉悶壓抑。
巴爾格姆、沙芬塔、庫克三人並排站在辦公室最角落的陰影里,暗紅色的眼眸裡帶著剛解封的迷茫,更多的卻是小心翼翼的侷促。
他們剛復活,剛順著意能牽引來到這裡,就撞上將軍陰沉得能滴出水的臉,還有站在辦公桌前氣場絲毫不輸將軍的葉晏,三人瞬間就繃緊了神經,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
作為三支分隊的三把手,他們征戰銀河數千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可看著自家將軍明顯吃癟的臉色,再遲鈍也能嗅出幾分不對勁。
沒人敢說話,甚至連站姿都刻意擺得標準,脊背挺得筆直,像三尊釘在牆角的雕像,恨不得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安迷修依舊坐在旁邊的會客沙發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文件邊緣,垂著眼帘,一言不發。
暖黃的落地燈落在他側臉,投下淺淺的陰影,看不清表情。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裡有多無奈。
路法坐在寬大的老闆椅上,周身的氣勢收斂了大半,卻依舊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目光陰沉地盯著站在對面的葉晏,下頜線繃成一條冷硬的弧線,胸腔里憋著一股無處發泄的窩囊氣。
剛借著魔靈石恢復了幾分的能量,為了強行解封復活三位干將,瞬間又耗去了大半。
他活了幾千年,征戰銀河,橫掃星域,什麼時候吃過這種啞巴虧?
被自己的兒子拿著復活基因要挾,硬生生逼走三位核心戰力,說出去都丟臉。
可形勢比人強,庫拉在對方手裡,自己硬碰硬討不到半點好處,除了妥協,他別無選擇。
葉晏站在辦公桌前,目光掃過路法青白交加的臉色,忍不住低笑了一聲。
笑聲很輕,在落針可聞的辦公室里卻格外清晰。
就這一聲笑,嚇得牆角站著的巴爾格姆三人渾身一僵,下意識地腳跟併攏,脊背挺得更直了,差點當場行個軍禮。
三人心裡都驚起了驚濤駭浪。
放在千年之前,整個幽冥軍團誰敢在路法將軍面前這麼放肆?
沙芬塔眼角的餘光偷偷瞥了路法一眼,又飛快地收回來,心裡七上八下。
看將軍這反應,顯然不是第一次了,竟然…… 好像還有點習以為常?
路法自然也聽見了這聲笑,額角的青筋跳了跳。
換做平時有人敢這麼嘲笑他,他早就一掌拍過去了。
可對上葉晏似笑非笑的眼神,到了嘴邊的呵斥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壓下翻湧的火氣,聲音裡帶著沒散盡的沉鬱:
「一顆魔靈石換三名得力幹將,再划算的生意,也不是這麼做的。」
他終究是軍團總長,就算妥協,也要爭取最大的利益。
「至少,再給我拿來五顆魔靈石。」
暗影能量雖然駁雜,卻能快速補充他的神魂損耗。
總不能真的成了光杆司令,連點人手都調不動。
葉晏聞言,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五顆?你要是能找到暗影勢力現在的老巢,別說是五顆,就算是五十顆,也不成問題。」
他說得輕描淡寫,卻不是空話。
異能獸本身並不難對付,別說他有四元素鎧甲在手,就算是路法手下這些幽冥戰士,不穿鎧甲光憑本體戰力,收拾低階異能獸也綽綽有餘。
難的是敵人在暗,他們在明。
暗影護法藏得極深,放出異能獸更像是試探。
對方摸得清他們的底,他們卻連對手有多少人、藏在哪裡、目的是什麼都摸不准。
這種情況下,除了以靜制動,等著對方再次露頭,也沒什麼更好的辦法。
「現在急也沒用,對方藏得深,等他們自己跳出來就是。」
葉晏補充了一句,語氣從容,半點沒有大敵當前的緊迫感。
路法皺了皺眉。
「還有一件事。庚伮金剛杵,你要想辦法儘快找到。」
庚伮金剛杵是阿瑞斯的鎮星之寶,也是啟動阿法斯號戰艦的核心鑰匙。
沒有它,就算幽冥軍團全員復活、能量全滿,也沒法啟動戰艦,更別說返回阿瑞斯了。
他們所有的計劃,最終都繞不開這件東西。
「等著吧。」 葉晏淡淡瞥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嘲諷,「我還以為你老糊塗了,把這事忘了。」
「你 ——!」
路法猛地一拍桌子,氣得差點站起來。
他算是看出來了,葉晏就是故意氣他。偏偏他還發作不得,真動起手來吃虧的還是自己。
這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憋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牆角的巴爾格姆三人聽見這話,心裡咯噔一下,差點沒站穩。
我的天,居然敢罵將軍老糊塗?!
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恐。
下一秒,他們幾乎是同步地默默轉身,面朝牆壁站好,肩膀繃得緊緊的,恨不得當場把耳朵堵上。
這些內容哪裡是他們這個級別的能聽的?
三人越想越慌,眼睛死死盯著牆面的紋理,努力裝出 「我什麼都沒聽見」 的樣子,可耳朵卻不受控制地豎得老高,一字不落地聽著身後的對話。
心裡七上八下的,像揣了只亂撞的兔子。
「還有一件事。」
路法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壓下怒火,緩緩舉起了自己的手。
準確地說,是巴豆的手。
那是一雙再普通不過的人類手掌,皮膚偏白,指節不算分明,掌心帶著點薄繭,孱弱、無力,連握穩武器都費勁。
他低頭看著這雙手,眼神里閃過濃濃的厭惡與屈辱。
想他路法,當年是阿瑞斯威名赫赫的軍團總長,身披幽冥重甲,手持嗜血雙刃,征戰銀河從無敗績。
何等風光,何等威風。
如今竟然淪落到寄居在這麼一個卑劣、孱弱的人類體內,連自己的肉身都沒有。
這種屈辱,比殺了他還難受。
「我的復活基因。」 他抬起眼,看向葉晏,語氣沉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迫切,「庫拉身上的復活基因,你打算什麼時候給我?」
重塑肉身,恢復巔峰狀態,是他如今最迫切的事。
只有拿回完整的身體,他才能真正掌控局面,不用再像現在這樣處處受制。
「等找到庚伮金剛杵,自然會第一時間幫你復活。」
葉晏回答得很乾脆,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他心裡自然有考量。
貿然取出路法的復活基因,對李柚兒有害無利。
畢竟,這位老父親雖然難管,可巔峰時期的戰力卻是實打實的。
就光憑藉幽冥魔形態,元氣恢復個七七八八,就能跟穿著修羅鎧甲的炎帝打個五五開。
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路法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可看著葉晏篤定的眼神,終究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對方既然敢拿庫拉要挾他,就絕不會輕易交出復活基因。
再忍忍。
路法閉上眼,強行壓下所有情緒。
等他恢復肉身、重掌軍團,這筆帳,遲早要算。
「巴爾格姆,沙芬塔,庫克。」
葉晏沒再管路法的臉色,轉頭看向牆角三個面壁的身影,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跟我走。」
三人聽見自己的名字,渾身一震,連忙轉過身來。
「是,少將……」 巴爾格姆下意識地脫口而出,話剛說到一半,猛地反應過來。
他們以後就要歸眼前這位指揮了,再喊少將軍顯然不合適。他慌忙改口,低著頭,聲音帶著點沙啞:「將軍!」
另外兩人也連忙跟著低下頭,齊聲應道:「將軍!」
聲音不算大,卻帶著軍人刻在骨子裡的服從。
他們雖然剛解封,搞不清這裡面的彎彎繞繞,可軍人的本能讓他們明白,從今天起,他們的直屬上司,就是眼前這位年輕的將軍了。
路法坐在老闆椅上,看著自己親手帶出來的戰士,對著另一個人俯首稱臣,喊著 「將軍」,氣得手指都攥緊了,指節發白。
如果眼神能殺人,整個辦公室里的人恐怕都活不下來。
要是他有完整肉身,恐怕此刻最強邪氣都已經覺醒了。
自己的兵,被自己的兒子挖走,還當著他的面改口認新主。
這算什麼?這何嘗不是一種牛頭人呢。
路法只覺得胸口悶得厲害,一股邪火沒處發泄,活像個無能的丈夫。
他再也看不下去,猛地轉頭,把火氣撒向了一旁的安迷修。
「你還留在這裡幹什麼?」
路法的聲音又冷又硬,帶著沒處撒的怒意。
安迷修搖了搖頭,也走出了辦公室,這就是家庭不和睦的後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