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轎車緩緩行駛在街道上。
車廂里安安靜靜的,連車載音響都沒開。
楊歡迎坐在副駕駛座上,身子微微側向窗邊,目光落在飛速倒退的街景上,卻半點沒看進去。
指尖無意識地摳著安全帶的織帶,她心裡亂糟糟的,一半是記掛著清自在丟了的手串;另一半,卻不受控制地飄向身邊開車的人。
從醫院出來到現在,兩人沒說過幾句話。
她還在彆扭。
彆扭他的身份,彆扭他瞞著自己那麼多事,彆扭自己明明心裡膈應,可見到他的那一刻,所有的火氣又像被扎了個洞的氣球,悄無聲息就泄了大半。
葉晏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側臉的線條冷硬利落。
他沒主動說話,車廂里的氣氛便帶著點詭異的僵持,像蒙了層薄紗,看不清對方的心思,又偏偏都能感覺到對方的存在。
他偶爾用餘光掃一眼副駕駛的姑娘,看她抿著唇鼓著腮幫子,一副心事重重又不肯開口的樣子,心裡覺得好笑,卻也沒點破。
有些事,急不得。
車子在歡歡鐵板燒門口停下,熄火的瞬間,車廂里更靜了。
楊歡迎率先推開車門下去,腳步有點急,像是要逃開這股讓人不自在的氣氛。
她快步走到清自在被群毆的地方,蹲下身,仔細地尋找著。
「奇怪,到底掉哪去了……」
她直起身,皺著眉小聲嘀咕,又轉身去問旁邊小賣部的老闆:「上午這邊有人打架,您看見了嗎?打完之後有沒有人撿著一串木頭珠子啊?深褐色的,跟核桃差不多大。」
「打架我倒是聽見動靜了,沒敢湊過去看。」
張叔搖著頭擺手,「等我出去的時候,人都走光了,沒看見什麼手串啊。」
問了兩家店鋪,都沒什麼有用的線索。
楊歡迎有點泄氣,耷拉著肩膀走回來。
葉晏靠在車邊,雙手插兜,看著她忙前忙後。
他當然知道找不著,因為那串手串現在就在他的口袋裡。
他答應幫忙找是真的,陪著走流程也是真的。
只是這結果,從一開始就註定了。
看著小姑娘蹲在地上,頭髮垂下來擋住側臉,認真又焦急的樣子,他指尖微微動了動。
倒不是後悔拿了手串。
M 晶石和金剛杵鑰匙的分量,比一個密修者的情緒重要得多。
只是看著楊歡迎因為這點事愁眉苦臉,倒覺得這丫頭看著風風火火,實則心細得很,嘴上吐槽歸吐槽,心裡比誰都惦記朋友。
刀子嘴豆腐心,還挺可愛。
「店裡再找找吧,說不定他出門前摘下來放桌上了。」
葉晏直起身,走過去推開鐵板燒店的玻璃門。
風鈴叮鈴一聲響,楊歡迎跟在後面進去。
她先走到清自在常坐的那張靠窗餐桌,拉開椅子,低頭往桌底下看,又伸手摸了摸餐桌的縫隙,連桌布的褶皺都翻開來檢查。
清自在來了之後住的是小客房,楊歡迎推開房門就開始翻。
枕頭底下、床頭櫃的抽屜、衣櫃的口袋,甚至連衛生間的洗手台邊、淋浴間的掛鉤都找了個遍。
床單被翻得皺巴巴的,抽屜里的東西全倒在了床上,零零散散鋪了一片,有術修的古籍還有幾包沒拆封的茶葉,唯獨沒有那串手串。
楊歡迎叉著腰站在房間中央,環顧著狼藉的屋子,重重嘆了口氣。
出來的時候腳步都蔫蔫的,走到一樓吧檯邊,整個人往餐桌上一靠,像泄了氣的皮球。
「真是奇了怪了,店裡沒有,外面也沒有,難不成還能長翅膀飛了?」
她氣鼓鼓地小聲嘟囔,腮幫子微微鼓起,「都怪阿清那個傢伙,好好的待著不行,非要出去多管閒事。這下好了,自己進了醫院不說,還把家傳的寶貝給弄丟了。」
嘴上說得凶,眉頭卻皺得緊緊的,眼底的擔憂藏都藏不住。
葉晏站在不遠處,看著她這副樣子,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這丫頭,永遠都是嘴上不饒人,心裡比誰都軟。
楊歡迎嘟囔了半天,忽然抬起頭,直直地看向葉晏。
她的眼睛很亮,此刻帶著點探究的意味,語調微微拉長,像是有了什麼大膽的猜測:「你說…… 會不會是……」
話說到一半停住了,眼神在葉晏臉上打轉,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葉晏心裡一動。
哦?
這丫頭開竅了?猜到這件事跟他有關了?
他面上不動聲色,迎上她的目光,淡淡反問:「是什麼?」
倒也不是不能認。
只是現在認了,後面的計劃多少會受點影響。
不過若是真被她猜出來,承認了也無妨。
空氣安靜了兩秒。
「會不會是你父親路法乾的?」
「……」
葉晏愣了一秒,隨即無聲地嘆了口氣。
行吧。
高估這丫頭的智商了。
他還以為她能聯想到自己頭上,沒想到拐了個彎,拐到路法那兒去了。
「不會是他。」 葉晏搖了搖頭,語氣很篤定,「路法沒有這個智商。如果他想對付清自在,最大的可能就是直接派幽冥魔打過來,明刀明槍地,犯不著費這麼大勁演一場戲,又是群架又是電棍偷襲的。」
路法之所以正氣不正,邪氣不邪,就是因為哪怕現在正在行的是惡事,路法也是按照當年還是阿瑞斯軍頭時期的行事方式,正大光明的去做。
等到被炎帝點撥後,路法直接攤牌不裝了,直接就邪氣巔峰了。
「也對哦。」
楊歡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覺得葉晏說得很有道理。
這麼一想,路法的嫌疑倒是徹底排除了。
與此同時,市中心的巴王集團頂層,董事長辦公室里。
路法正靠在辦公椅上,閉目養神。
他閉著眼,周身縈繞著淡淡的能量,正在緩慢地修復神魂,一點點恢復力量。
這具人類肉身又太過孱弱,想要恢復巔峰實力,還需要很長時間。
「阿嚏 ——」
毫無徵兆地,一個噴嚏打破了辦公室的寂靜。
路法猛地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就是毫不掩飾的嫌棄與煩躁。
他抬手揉了揉鼻尖,眉頭擰成了疙瘩,語氣里滿是對這具人類身體的鄙夷:「真是孱弱。區區一點涼風,也能出這種狀況。」
活了幾千年,征戰了大半個銀河系,他什麼時候打過噴嚏?也就這具脆弱的人類軀殼,毛病一堆,連最基本的溫度適應都做不好。
他沉著臉,重新靠回椅背,心裡卻莫名有點發悶。
總覺得,好像有人在背後編排他。
甩了甩頭,把這荒謬的念頭壓下去。
鐵板燒店裡,楊歡迎還在絞盡腦汁地想。
她趴在餐桌上,手指無意識地畫著圈,眉頭擰成了個小結。
「不是路法,那還能是誰啊?難不成真是一夥普通小混混,阿清也太倒霉了吧?」
怎麼想都覺得不對勁。
「或許,我還知道一個有可能會動手的人。」
葉晏忽然開口,打破了她的思緒。
楊歡迎猛地抬起頭,眼睛一下子亮了,像黑夜裡點起的燈,滿是期待地看向他:「是誰?!」
葉晏走到她對面的椅子坐下,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語氣沉了幾分。
「暗影大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