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歡鐵板燒。
楊歡迎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肘撐著桌面，雙手托著香腮，眉頭擰成了個小小的結。
面前玻璃杯里的檸檬茶早就沒了冰碴，一片檸檬浮在水面上，被她無意識地用吸管戳得上下浮動。
葉晏靠在吧檯邊，剛把倉庫里和暗影大帝交手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他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從暗影大帝闖入廢棄倉庫，到沙賓趕來支援，再到最後用阿瑞斯毀滅術唬退對方，三言兩語就帶過了兇險。
可楊歡迎聽得心都提了起來，指尖攥著吸管，越攥越緊。
「連你都打不過暗影大帝嗎？」 她抬起頭，眼裡滿是沒藏住的擔憂，「這麼難對付的角色，那我們…… 我們該怎麼辦啊？」
剛才聽到葉晏說他和暗影大帝正面交過手的時候，楊歡迎整個人都僵了一下，第一反應就是去看他有沒有受傷，目光掃了一圈，見他好好站著，連衣服都整整齊齊的，才悄悄鬆了口氣，懸著的心落回了一半。
可另一半還是懸著。
這日子還怎麼過啊。
「他的目標是幽冥軍團，是路法，和你們沒什麼仇怨。」
葉晏側過頭看她，指尖輕輕敲了敲吧檯的大理石台面，語氣帶著幾分篤定，「按他目前的處境，他要是不傻，就不會主動對你們鎧甲小隊動手。平白多樹敵，對他沒好處。」
道理是這個道理。
暗影大帝再蠢，也不至於四面開戰。
像惡金那種腦子缺根弦、上來就橫衝直撞的莽夫，暗影大帝身邊應該沒第二個了吧……
應該……
葉晏想著想著，突然就有點不敢確定了。
他低頭瞥了眼杯沿，心裡默默補了句：就暗影護法那平均智商，好像真能幹出四處樹敵的蠢事。
畢竟連找個落腳點都能一頭撞進人家的訓練基地，還有什麼是他們干不出來的。
但這話他沒跟楊歡迎說，免得小姑娘更擔心。
「那要是他真的對你們動手呢？」
楊歡迎卻沒放下心，往前傾了傾身子，眼神直直地看著葉晏，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焦急，「萬一他突然殺過來……」
話說到一半，她自己先停住了。
總覺得這話聽起來，好像太在意對方了似的。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葉晏看著她緊張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很淺的笑意，故意拖長了語調，「怎麼，關心我？」
「誰關心你了！」
楊歡迎臉 「唰」 地一下就紅了，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坐直身子，叉著腰扭過頭去，耳尖卻紅得快要滴血。
「要不是你們這些幽冥魔，本姑娘早就收拾行李出國旅遊了，還用得著天天在這兒擔驚受怕？」
她嘴硬得很，語速都快了幾分，「我是怕你們打起來，把希望市攪得天翻地覆，我店都開不成了！」
說得義正辭嚴，可眼神飄來飄去，就是不敢往葉晏那邊看。
葉晏低笑了一聲，沒拆穿她。
他直起身，腳步很慢，一步一步朝著楊歡迎走過去。皮鞋踩在木質地板上，發出很輕的 「嗒、嗒」 聲，每一聲都像敲在楊歡迎的心尖上。
楊歡迎聽見腳步聲靠近，心裡莫名慌了起來，下意識地往後退，可退了兩步，後腰就撞到了冰涼的櫃檯邊緣。
後面是吧檯，退無可退了。
「你、你要幹什麼？」
她抬起頭，瞪著葉晏，故作兇狠地問道。
可語氣裡帶著點微不可察的哆嗦，配上泛紅的耳尖，半點威懾力都沒有，反倒像只氣鼓鼓的小兔子。
葉晏在她面前站定，兩人離得很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冷香。
「你不是說，我們幽冥魔都是敵人嗎？」
他微微俯身，看著她的眼睛，嘴角帶著點促狹的笑，
「現在敵人就在你面前，要不要動手解決掉我？」
楊歡迎被他看得心跳越來越快，剛想反駁，就見葉晏眼中紅光一閃。
「嗡 ——」
紫黑色的能量從他體內翻湧而出，像潮水一樣裹住全身。
不過短短几秒，站在楊歡迎面前的就不再是那個年輕男人，而是身形挺拔、周身縈繞著淡淡黑霧的幽冥形態的葉晏。
或者說，這才是他真正的樣子。
煞氣撲面而來，帶著壓迫感。
「你、你、你！」
楊歡迎嚇得往後縮了縮，後背緊緊貼在櫃檯上，眼睛睜得圓圓的，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她不是沒見過幽冥魔。
以前感應到幽冥魔出沒，她隔著屏幕、隔著遠遠的距離，見過那些青面獠牙、形態猙獰的傢伙。
可離這麼近，還是第一次。
心臟咚咚地跳，大得像要蹦出胸口，連呼吸都跟著放輕了。
眼睛裡蒙了一層薄薄的水汽，是受驚後的本能反應，卻不是純粹的害怕。
她看著眼前這身紫金色的盔甲，看著上面凌厲的稜角，腦子裡居然不合時宜地冒出來一個念頭：好像…… 也沒有想像中的那麼丑。
就在她走神的瞬間，葉晏解除了頭部的盔甲。
黑霧散去，露出了他原本的臉。
眉眼、鼻樑、唇線，都和人類形態時一模一樣，只是臉頰兩側延伸出幾道深紫色的古老符文，從鬢角一直蔓延到下頜，紋路精緻，帶著異域的神秘感，非但不猙獰，反倒襯得眉眼愈發深邃。
身體還保持著幽冥魔的鎧甲形態，唯獨露出了那張熟悉的臉。
楊歡迎愣了一下，狂跳的心臟居然奇異地安定了下來。
還是那張臉，還是那個眼神。
好像…… 真的沒什麼好怕的。
她盯著他臉頰上的符文看了好半天，猶豫了一下，居然伸出手，指尖輕輕點了點他側臉的紋路。
指尖碰到的地方微微發燙，帶著能量的溫度。
「你們阿瑞斯人，怎麼還往臉上紋身啊。」
她小聲嘀咕了一句，語氣裡帶著點好奇，全然沒了剛才的驚慌。
「這不是紋身。」
葉晏沒躲開，任由她的指尖碰著自己的側臉，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些，
「是基因重組技術留下的印記。每個正式進入鎧甲部隊的阿瑞斯戰士，臉上都會有。」
「哦……」 楊歡迎收回手，認認真真地看著他的臉，又看了看他身上的鎧甲，很認真地說道，「看起來，好像也沒那麼可怕。」
甚至…… 還有點好看。
後半句她沒好意思說出口，藏在了心裡。
「你就不怕我真的傷害你？」
葉晏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裡面沒有恐懼，只有好奇和一點點藏不住的在意，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卻還是故意逗她，語氣帶著點饒有興致的玩味。
楊歡迎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合著這傢伙剛才故意變身，就是為了嚇她？
耍她玩是吧！
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她咬了咬下唇，也不知道哪來的膽子，雙手往櫃檯上一撐，縱身一跳，居然直接坐到了吧檯的檯面上。
吧檯比地面高出一截，她坐上去之後，視線剛好和葉晏齊平，不用再仰著頭看他。
居高臨下，氣勢都足了幾分。
「怕什麼？」
她揚了揚下巴，帶著點賭氣的挑釁，伸出胳膊，直接攬住了葉晏的脖子，把人往自己跟前帶了帶。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鼻尖幾乎要碰到一起。
呼吸交織在一起，空氣都變得發燙。
「那我就看看，你能怎麼傷害我？」
楊歡迎的聲音很輕，帶著點顫，卻硬是撐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兒，眼神直直地撞進他眼底。
葉晏倒是沒想到她會突然來這麼一下。
懷裡的姑娘身體軟軟的，帶著檸檬茶的甜香，胳膊攬著他的脖子，眼神又亮又倔，像只炸毛卻又主動湊過來的小貓。
他自然不會示弱。
抬手，穩穩地摟住了她的腰。
「嘶 —— 好扎！」
楊歡迎剛想再說句什麼，腰上就傳來一陣硌得慌的觸感。
盔甲帶著稜角，剛好硌在她腰側，硬硬的，有點疼。
她皺了皺鼻子，小聲抽了口氣。
葉晏眉頭微蹙，立刻就想變回人類形態。
可他剛運轉意能，手腕就被楊歡迎按住了。
「別變。」
她的手指按在他的手背上，溫度暖暖的，語氣帶著點不容拒絕的執拗。
葉晏抬眼看她。
楊歡迎看著他臉上的符文，臉頰紅紅的，眼神卻很認真。
她咬了咬唇，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落在他耳邊：
「我要的，就是幽冥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