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八點。
市紀委,秘密辦案點。
空氣里還殘留著昨夜審訊的血腥味。
「看清楚了?」
秦峰手裡舉著一張列印出來的彩色照片,懟在那個斷了腿的渣土車司機眼前。
照片是從市公安局官網上下載的。
警服筆挺,警銜閃亮,臉上掛著那種常見的、充滿威嚴的職業假笑。照片下方標註著一行小字:
**劉彪,鐵瀾市公安局刑偵支隊副支隊長。**
「是……是他……」
司機哆嗦著,看了一眼照片,就像是被燙了一下,趕緊縮回目光,「就是彪哥……不,就是他聯繫的我!」
「好。」
秦峰收起照片,隨手扔給身後的大壯。
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原本以為,劉彪只是馬天成養在外面的一條狗,一個負責干髒活的黑手套。
沒想到,這水比他想像的還要深,還要渾!
一個買兇殺人、製造車禍、甚至要把市委常委碾成肉泥的暴徒,竟然堂而皇之地穿著警服,坐在刑偵支隊副支隊長的位置上?
甚至,還在官網上被評為「年度破案能手」?
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這是把警徽踩在泥里,是在公然強姦法律的尊嚴!
「老闆,這事兒大條了。」
大壯看著那張照片,眉頭擰成了疙瘩,「刑偵副支隊長,手裡有槍,有人,還有偵查權。咱們要是直接去抓人,那就是闖龍潭虎穴。」
「龍潭虎穴?」
秦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領,將配槍檢查了一遍,重新插回腰間。
「那就把它給趟平了。」
他轉身,大步向外走去。
「蕭雨,通知張明,帶上那個司機,還有所有的口供錄音。」
「大壯,備車。」
秦峰的聲音,在清晨的冷風中,顯得格外凜冽。
「去市公安局。」
「我要親自去會會這位『神探』劉支隊。」
……
上午八點半。
正是機關單位上班的高峰期。
市公安局大院裡,警車進進出出,穿著制服的警察們步履匆匆。
一輛黑色的紅旗轎車,極其蠻橫地停在了刑偵支隊辦公樓的大門口,直接堵住了通道。
「哎!幹什麼的!這裡不能停車!」
門口的保安剛要上前呵斥,車門猛地推開。
大壯跳下車,一臉兇相,手裡拎著那個還沒來得及換藥、依然滲著血的渣土車司機,像是拎著一隻死雞。
緊接著,秦峰和蕭雨走了下來。
他們胸前別著鮮紅的黨徽,手裡拿著藍色的文件夾,神情肅穆,氣場全開。
「紀委辦案。」
秦峰冷冷地吐出四個字,看都沒看保安一眼,徑直往樓里闖。
保安被這氣勢震住了,愣是沒敢攔。
一行人如入無人之境,直接殺到了三樓,刑偵副支隊長辦公室。
「砰!」
大壯一腳踹開了辦公室的門。
屋裡,煙霧繚繞。
一個滿臉橫肉、穿著警服沒戴帽子的男人,正把雙腳翹在辦公桌上,手裡拿著手機,似乎在跟誰通電話,語氣囂張。
「放心吧哥,那小子肯定廢了……現場處理得乾乾淨淨……什麼?還沒找到屍體?不可能……」
正是劉彪。
門被踹開的瞬間,劉彪嚇得手一抖,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他猛地抬頭,看到門口的秦峰,眼珠子差點瞪出來,就像是活見鬼了一樣。
「你……你……」
劉彪結結巴巴,那種發自內心的恐懼讓他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反應能力。
他昨晚剛安排了必殺局,這人不是應該變成肉泥了嗎?怎麼會毫髮無損地站在這裡?
「劉支隊,很意外?」
秦峰邁步走進辦公室,隨手拉過一張椅子,坐在劉彪對面。
「是不是在等我的死訊?」
「還是在等那個渣土車司機的匯報?」
秦峰揮了揮手。
大壯把那個半死不活的司機往地上一扔。
「噗通。」
司機像灘爛泥一樣癱在地上,抬頭看著劉彪,哭喪著臉:「彪哥……我……我沒頂住……」
劉彪的臉,「唰」地一下就白了。
但他畢竟是在道上混過,又在警隊待了這麼多年的老油條。短暫的慌亂後,他迅速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幹什麼!你們幹什麼!」
劉彪猛地站起來,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槍套,「這裡是刑偵支隊!你們敢帶人衝擊公安機關?想造反嗎!」
「造反?」
秦峰冷笑一聲,從蕭雨手裡接過一份文件,狠狠摔在劉彪的臉上。
「劉彪,男,42歲,現任市公安局刑偵支隊副支隊長。」
「昨晚凌晨五點,指使他人駕駛重型渣土車,在西郊廢棄鋼鐵廠路段,蓄意謀殺市紀委工作人員!」
「這是嫌疑人的口供,這是你的通話錄音,還有你的轉帳記錄!」
秦峰站起身,隔著辦公桌,死死盯著劉彪的眼睛。
「我現在以市紀委的名義,對你進行留置調查!」
「把你的槍交出來!」
「跟我們走!」
這幾句話,擲地有聲,震得辦公室的玻璃都在嗡嗡作響。
走廊里,聽到動靜的刑警們紛紛圍了過來,一個個手按在腰間,眼神不善地盯著秦峰等人。
這裡是他們的地盤。
要是讓紀委的人就這麼把副支隊長帶走了,以後刑偵支隊的臉往哪擱?
「放屁!」
劉彪見自己人多了,膽氣也壯了。
他一把拍飛面前的文件,猙獰地吼道:「紀委怎麼了?紀委就能隨便抓人?老子是警察!沒有市局黨委的批准,沒有督察隊的命令,誰也別想動我!」
「兄弟們!有人襲警!把他們給我圍起來!」
隨著劉彪一聲令下,門口的十幾個刑警瞬間沖了進來,將秦峰幾人團團圍住。
氣氛,劍拔弩張。
只要一點火星,就會瞬間引爆。
大壯護在秦峰身前,肌肉緊繃,像是一頭隨時準備暴起的猛虎。蕭雨雖然臉色有些發白,但依然緊緊抱著文件,一步不退。
秦峰看著這群拿著國家賦予的權力,卻在保護一個罪犯的警察,眼中的失望和憤怒達到了頂點。
「襲警?」
秦峰看著劉彪,突然笑了。
他緩緩從懷裡掏出自己的工作證,舉在半空中。
「我是秦峰。」
「鐵瀾市市委常委,紀委書記。」
「根據《監察法》,紀委對涉嫌職務犯罪的公職人員,有權採取留置措施!任何單位和個人不得拒絕、阻礙!」
秦峰的目光如刀,掃過周圍每一個刑警的臉。
「你們想幹什麼?」
「想幫他對抗組織審查?」
「想當他的同夥?」
「還是說,你們想拿著槍,指著紀委書記的頭?」
每一個被他目光掃過的刑警,都不自覺地低下了頭,握著槍的手也鬆了幾分。
人的名,樹的影。
秦峰這幾天的雷霆手段,早就傳遍了官場。誰不知道這位是個敢把天捅破的主?真要是動手了,那就是政治事故,誰也擔不起這個責!
「都愣著幹什麼!抓人啊!出了事我擔著!」劉彪急了,歇斯底里地吼道。
但這一次,沒人動。
「帶走!」
秦峰一聲令下。
大壯一個箭步上前,沒給劉彪任何反抗的機會,直接一個擒拿手,將他死死按在辦公桌上。
「咔嚓!」
冰冷的手銬,鎖住了這位不可一世的副支隊長。
「放開我!我是馬局的人!你們敢抓我!馬局不會放過你們的!」劉彪拼命掙扎,嘴裡還在瘋狂叫囂。
「馬局?」
秦峰整理了一下衣領,轉身向外走去。
「別急。」
「很快,你就能見到他了。」
……
一行人押著劉彪,穿過長長的走廊,在一眾警察複雜的目光中,走到了市局的一樓大廳。
眼看就要走出大門。
突然。
「站住!」
一聲暴喝,從大廳門口傳來。
一群全副武裝的特警,手持防暴盾牌和衝鋒鎗,嘩啦啦地沖了進來,瞬間堵死了大門。
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地對準了秦峰等人。
緊接著。
人群分開。
馬天成陰沉著臉,大步走了進來。
他沒戴警帽,頭髮有些凌亂,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瘋狗。
他死死盯著秦峰,又看了一眼被大壯押著的劉彪,嘴角抽搐了幾下。
「秦峰!」
馬天成的聲音沙啞,透著一股濃烈的殺意。
「這裡是公安局!不是你的紀委後花園!」
「你帶著人,衝進我的刑偵支隊,抓我的副支隊長,還要把人帶走?」
「你經過我同意了嗎?」
他一步步逼近,身後的特警也跟著壓了上來,盾牌撞擊地面的聲音,沉悶而壓抑。
「把人給我放了!」
「否則,今天你們誰也別想走出這個大門!」
這是最後的攤牌。
馬天成知道,劉彪絕對不能被帶走。
劉彪知道他所有的秘密,是他最核心的白手套。一旦劉彪進了紀委,那他馬天成也就徹底完了!
所以,哪怕是動用武力,哪怕是公然對抗,他也必須把人截下來!
秦峰停下腳步。
他看著面前這堵由盾牌和槍口組成的黑牆,看著馬天成那張扭曲的臉。
沒有恐懼。
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
他往前走了一步。
頂著那黑洞洞的槍口。
「馬局長。」
秦峰的聲音很輕,卻在這空曠的大廳里,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你好大的官威啊。」
「怎麼,你想開槍?」
他指了指自己的眉心,臉上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來。」
「往這兒打。」
「只要你敢扣扳機,我敬你是條漢子。」
「但你要是不敢……」
秦峰的臉色瞬間一沉,聲音如驚雷炸響:
「那就給我滾開!」
「好狗,不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