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暴車在黑夜中疾馳,沒有開往市公安局,也沒有去任何一個派出所。
它七拐八拐,最後駛入了一片荒涼的郊野,停在了一座廢棄的倉庫前。
「下車!」
車門拉開,秦峰被兩個特警粗暴地推搡著,帶進了那座散發著鐵鏽和霉味的倉庫。
倉庫很大,很空。
只有中央,擺著一張孤零零的鐵椅子。
椅子的上方,懸著一盞大功率的探照燈,光線刺眼,像是一隻冰冷的眼睛,無情地注視著下方。
這是公安系統內部用來審訊「硬骨頭」的秘密據點。
沒有監控,沒有錄像,更沒有法律程序。
在這裡,唯一的規矩,就是拳頭。
「坐下!」
秦峰被重重地按在那張冰冷的鐵椅子上,手腳都被金屬鎖扣死死地固定住。
「啪!」
頭頂的探照燈瞬間開啟。
刺眼的強光直射在秦峰的臉上,讓他瞬間失去了視覺,眼前只剩下一片慘白。
「秦大書記,感覺怎麼樣?」
治安支隊的支隊長,那個馬天成的死黨,從黑暗中走了出來。他手裡拎著一根電警棍,藍色的電弧在棍頭髮出「滋滋」的作響聲,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他身後,還跟著四個膀大腰圓的便衣警察,一個個面帶獰笑,手裡拿著電話本和橡膠錘,顯然是精通此道的老手。
「秦峰,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支隊長走到秦峰面前,用電警棍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那股子電流帶來的麻痹感,讓秦峰的臉皮微微抽搐。
「老老實實地把這份『認罪書』簽了,承認你是因為私人恩怨,惡意報復,刑訊逼供,才導致了嫌疑人的死亡。」
他拿出一份早就列印好的文件,在秦峰眼前晃了晃。
「簽了,大家面子上都好過。最多也就是個黨內處分,停職檢查。等風頭過去,雷市長自然有辦法把你調走。」
「要是不簽……」
支隊長冷笑一聲,手中的電警棍猛地戳在秦峰的大腿上。
「滋啦——!」
一股強大的電流瞬間穿透了秦峰的身體!
劇痛!
那種深入骨髓、仿佛要把每一根神經都燒斷的劇痛,讓秦峰的身體猛地一顫,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但他沒有叫。
甚至連一聲悶哼都沒有。
他只是抬起頭,在那刺眼的強光下,努力地睜開眼睛,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張因為興奮而扭曲的臉。
那眼神,沒有恐懼,沒有求饒。
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萬年寒冰般的……蔑視。
「就這點本事?」
秦峰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卻異常平靜,平靜得讓人心底發毛。
「想讓我認罪?」
「可以啊。」
秦峰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把雷萬鈞叫來。」
「讓他跪在我面前,把那些見不得人的髒事,一五一十地吐乾淨。」
「或許,我會考慮考慮。」
「你他媽找死!」
支隊長被秦峰這種死到臨頭還嘴硬的態度徹底激怒了。
他收起電警棍,對著身後的幾個手下使了個眼色。
「看來我們的秦大書記,是塊硬骨頭啊。」
「給我上!」
「好好伺候伺候他!」
「讓他知道知道,什麼叫『規矩』!」
四個壯漢獰笑著圍了上來。
他們沒有直接用拳頭打,那樣容易留下外傷。
他們拿起厚厚的電話本,墊在秦峰的小腹和胸口。
然後,舉起了手中的橡膠錘。
「砰!」
「砰!」
「砰!」
沉悶的擊打聲,在空曠的倉庫里迴蕩。
每一次撞擊,都像是有一輛卡車從身上碾過。劇痛讓秦峰的內臟都在翻江倒海,額頭上冷汗直流,眼前陣陣發黑。
但他依然咬緊牙關。
一聲不吭。
他的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
不能倒。
絕對不能倒!
一旦他認了罪,一旦他倒下了。
那不僅僅是他個人的失敗。
更是對那些信任他的百姓,對那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最殘忍的背叛。
他身後,再無退路!
「媽的!真是個鐵人!」
一個小時後。
那四個負責行刑的壯漢,都已經累得氣喘吁吁,滿頭大汗。
而椅子上的秦峰,除了臉色蒼白了一些,呼吸急促了一些,那雙眼睛,卻依然亮得嚇人。
像一頭瀕死的孤狼,死死地盯著他們。
「還……還打嗎?」一個便衣有些怕了,聲音發虛。
「打!給我往死里打!」
支隊長也打出了真火,他就不信了,這個世界上還有撬不開的嘴。
「我就不信,他的骨頭是鐵做的!」
然而。
就在他們準備進行第二輪「伺候」的時候。
「轟隆隆——!!!」
一陣巨大的、如同地震般的轟鳴聲,突然從倉庫外面傳來。
緊接著。
「砰——!!!」
一聲巨響。
那扇由半米厚鋼板打造的倉庫大門,竟然像是被一頭史前巨獸狠狠地撞了一下,猛地向內凹陷,門軸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聲!
「什麼情況?」
支隊長大驚失色,猛地回頭。
「轟!!!」
第二下!
鋼板大門上的裂紋迅速蔓延,幾個巨大的鉚釘直接崩飛了出去,像子彈一樣射進對面的牆壁!
「轟——!!!」
第三下!
「嘩啦——」
整個倉庫大門,連同門框,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硬生生地從牆體上撕裂了下來!
重重地向內倒塌,激起漫天煙塵!
煙塵中。
一輛車頭已經完全變形,卻依然散發著狂暴氣息的特警防暴裝甲車,像一頭浴血的鋼鐵巨獸,緩緩地碾過那堆廢鐵,停在了倉庫中央。
車頂的探照燈猛地亮起,將整個倉庫照得如同白晝。
緊接著。
「嘩啦啦——」
倉庫四周所有的窗戶,在同一時間,被無數道矯健的身影破窗而入。
是省廳特警總隊的精銳!
是雷虎的「虎狼之師」!
他們手裡端著清一色的95式自動步槍,黑洞洞的槍口上,閃爍著冰冷的紅外線瞄準器。
不到十秒鐘。
幾十個紅點,已經死死地鎖定了支隊長和他那幾個早已嚇傻了的手下的眉心。
「不許動!」
「放下武器!」
雷虎從裝甲車上跳了下來,他穿著一身黑色的作戰服,臉上塗著迷彩油,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幾個死人。
「繳槍不殺!」
支隊長和他那幾個手下,看著眼前這如同天兵天將般的陣仗,徹底傻了。
他們手裡的電警棍和橡膠錘,「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一個個高高舉起雙手,雙腿打著擺子,連個屁都不敢放。
這他媽……是捅了馬蜂窩了?
怎麼連省廳的特種部隊都給招來了?
雷虎沒有理會這幾個雜魚。
他大步流星地衝到審訊椅前,當他看到秦峰那蒼白的臉色,和嘴角那一絲尚未乾涸的血跡時。
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間衝上了他的天靈蓋!
「班長!」
雷虎雙眼赤紅,聲音都在發顫。
他三兩下就扯斷了那些鎖扣,將秦峰從椅子上解了下來。
「我沒事。」
秦峰靠在雷虎的肩膀上,深吸了一口氣,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死不了。」
「就是這幫孫子的手法太糙,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
他抬起頭,看著那個已經嚇尿了褲子的支隊長,眼神里沒有了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萬丈深淵般的死寂。
「雷虎。」
「在!」
「把他們幾個,給我帶回去。」
「我要親自審。」
「是!」
……
黎明。
當第一縷晨光穿透倉庫的破洞,照亮這片狼藉時。
秦峰獨自一人,站在倉庫的門口。
他點燃了一根煙,深吸一口,辛辣的煙霧在肺里翻滾,驅散了身體的劇痛和寒意。
他看著遠處那漸漸亮起的天空,看著那被染成金色的雲層。
眼神,平靜而堅定。
他知道。
昨夜,是他來到鐵瀾市之後,最黑暗的一夜。
也是最危險的一夜。
但他扛過來了。
扛過了酷刑,也扛過了絕望。
就像這黎明,終將刺破黑暗一樣。
秦峰心裡清楚。
這是黎明前,最後的黑暗。
「雷萬鈞。」
秦峰吐出一口煙圈,聲音沙啞,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的死期。」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