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聲極輕微的脆響,在寂靜的後山夜色中,顯得格外突兀。
秦峰剛剛爬出那個充滿腐臭的通風井口。
他的腳尖,不小心絆到了一根隱藏在荒草叢中的細鐵絲。
絆雷?
不,是警報器!
「叮鈴鈴——!!!」
下一秒。
一陣刺耳到令人頭皮發麻的電鈴聲,毫無徵兆地在空曠的山谷間炸響!
那聲音尖銳、急促,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瘋狂地鋸著人的神經。
緊接著。
原本死寂一片的黑山礦區,瞬間沸騰了。
「誰?」
「哪個不長眼的跑後山去了?」
「媽的!有人闖禁地!」
一道道強光手電的光柱,從山下的工棚區和保安室射出,在黑暗中亂晃。
嘈雜的腳步聲、叫罵聲、還有那種令人心悸的、低沉的獸吼聲,迅速向著後山逼近。
秦峰半跪在草叢裡,臉色驟變。
大意了。
雷萬鈞這隻老狐狸,竟然在亂葬崗周圍都布下了這種最原始、卻最有效的防盜鈴。
「老闆!快走!」
一直守在旁邊警戒的大壯,一把拉起秦峰,「那幫孫子反應太快了!聽這動靜,人不少!」
秦峰摸了摸懷裡那個用油布包好的「死亡名冊」。
那是幾十條人命的冤屈。
是鐵瀾市天亮前的最後一把火。
絕對不能丟!
「撤!」
秦峰當機立斷,收起攀降繩,轉身就往密林深處鑽。
「往山上跑!利用地形甩掉他們!」
兩人像兩頭敏捷的豹子,在荊棘叢生的山林里狂奔。
然而。
他們還是低估了這座「私人王國」的防禦力量。
「汪!汪!汪!」
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犬吠聲,突然從山腳下爆發出來。
不是一隻兩隻。
是幾十隻!
那種低沉、兇狠、充滿了嗜血欲望的咆哮,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恐怖的聲浪,震得山林里的宿鳥驚飛。
「操!」
大壯回頭看了一眼,臉色難看,「是狼青!純種的!這幫畜生竟然養了這麼多惡狗!」
透過樹葉的縫隙。
可以看到山腳下的大鐵門被打開了。
數十條體型龐大、渾身漆黑、眼冒綠光的狼狗,掙脫了鐵鏈,像是一群出籠的惡魔,順著秦峰他們留下的氣味,瘋狂地撲了上來!
在它們身後。
是幾輛經過改裝的越野車,車頂架著大功率探照燈,引擎轟鳴,像坦克一樣碾壓著灌木,緊追不捨。
「在那兒!」
「別讓他們跑了!」
「放狗!咬死他們!賞金十萬!」
馬管事那公鴨般的嗓音,在擴音器的放大下,顯得格外猙獰。
這是一場狩獵。
一場人與獸、正義與罪惡的生死競速。
「分頭跑!」
秦峰看著越來越近的狗群,眼神冷靜得可怕,「大壯,你往東,引開一部分車!我往西,去瀾江邊!」
「老闆!那狗太兇了!你一個人……」
「執行命令!」
秦峰厲喝一聲,「本子在我身上,我必須活著出去!你把車引開,我才有機會!」
「……是!」
大壯咬了咬牙,猛地折向東邊,同時撿起一塊石頭,狠狠地砸向追在最前面的一輛越野車。
「孫子們!爺爺在這兒呢!」
「哐!」
前擋風玻璃被砸裂。
「在那邊!追那個大個子!」
越野車咆哮著轉向。
但那些狼狗,卻像是認準了秦峰身上的味道,並沒有被分流,而是依舊死死地咬在秦峰的身後。
嗅覺。
它們是靠嗅覺追蹤的!
秦峰在礦井裡待了十幾個小時,身上的煤灰味和汗味,就是最明顯的指路明燈!
「呼……呼……」
秦峰劇烈地喘息著。
肺部像是著了火一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荊棘劃破了他的臉和手臂,鮮血滲了出來。
但他不敢停。
身後的犬吠聲越來越近,甚至能聽到那些畜生粗重的喘息聲和利爪抓地的聲音。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一條體型最壯碩、脖子上帶著鉚釘項圈的頭狗,已經衝到了他的身後。
它猛地一躍而起,張開血盆大口,露出了森白的獠牙,直奔秦峰的後頸咬來!
腥臭的風,撲面而來。
「找死!」
秦峰眼神一凜。
他沒有回頭,而是憑藉著特種兵的本能,猛地一個矮身,順勢向前一滾。
「咔嚓!」
狼狗咬了個空,牙齒碰撞發出脆響。
就在它落地未穩的一瞬間。
秦峰手中的戰術匕首,已經在黑暗中劃出了一道冰冷的弧線。
「噗嗤!」
利刃入肉。
匕首精準地刺入了狼狗柔軟的腹部,直至沒柄!
「嗷嗚——」
那條兇悍的頭狗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鮮血狂噴,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但這並沒有嚇退剩下的狗群。
同類的鮮血,反而更加激起了它們的凶性。
「汪汪汪!」
又有三條狼狗圍了上來,呈品字形,封死了秦峰的退路。
它們壓低了身子,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威脅聲,綠油油的眼睛死死盯著秦峰,隨時準備發動致命一擊。
秦峰背靠著一棵大樹,反手握住匕首。
身上的血液在沸騰。
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殺氣,竟然讓那幾條惡犬猶豫了一下,沒敢第一時間撲上來。
「來啊!」
秦峰低吼一聲,眼神比狼還要兇狠。
「不想變狗肉火鍋的,就給老子滾!」
此時。
遠處的越野車燈光已經掃了過來。
馬管事站在車斗上,舉著一把獵槍,正瘋狂地叫囂著。
「在那兒!看見了!」
「別開槍!抓活的!我要把他的皮剝下來點天燈!」
秦峰知道,不能再糾纏了。
一旦被車隊圍住,那就是必死無疑。
他看準了左側的一個陡坡。
那裡是通往瀾江的捷徑,也是唯一的生路。
「殺!」
秦峰沒有坐以待斃。
他主動發起了攻擊!
他左手抓起一把地上的沙土,猛地揚向那三條狼狗的眼睛。
「嗚——」
趁著惡犬視線受阻的瞬間。
秦峰如同一頭獵豹,猛地竄了出去。
手中的匕首再次揮舞。
「噗!」
又是一刀,劃開了一條狗的喉嚨。
緊接著,他飛起一腳,將另一條企圖咬他大腿的狗狠狠踹飛,撞在樹幹上,發出骨裂的脆響。
包圍圈被撕開了一個口子!
秦峰沒有戀戰,轉身就往陡坡下衝去。
「砰!」
身後傳來一聲槍響。
子彈打在他身邊的樹幹上,木屑飛濺,擦著他的臉頰划過,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媽的!給我追!」
馬管事氣急敗壞,「放狗!全放出去!咬死不論!」
……
山林狂奔。
這是一場對體能和意志的極限考驗。
秦峰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條狗。
他的衣服已經爛成了布條,身上布滿了抓痕和咬痕,鮮血淋漓。
手中的匕首已經卷了刃。
但他依然死死地護著懷裡那個筆記本。
那是鐵證。
是比他的命還重要的東西。
「嘩啦啦——」
前方,終於傳來了水流的聲音。
瀾江!
秦峰心中一喜,腳下的步伐再次加快。
衝出密林。
眼前是一處斷崖。
下方二十多米處,就是奔騰咆哮的瀾江水。
江水湍急,暗流涌動。
但在秦峰眼裡,那卻是生的希望。
「汪汪汪!」
身後,十幾條狼狗已經追到了林子邊緣,齜著牙,淌著口水,隨時準備撲上來。
更遠處,越野車的車燈像幾把利劍,刺破了夜空。
「在那兒!懸崖邊上!他沒路了!」
馬管事興奮的聲音傳來。
「沒路?」
秦峰站在懸崖邊,風吹亂了他的頭髮,露出那雙如星辰般明亮的眸子。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些追上來的惡犬和惡人。
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
「你們以為,這就結束了?」
「不。」
秦峰從懷裡掏出那個筆記本,用塑膠袋又裹了一層,然後緊緊地系在腰間。
他看著馬管事那張越來越近、充滿獰笑的臉。
伸出中指。
比了一個囂張的手勢。
「回去告訴雷萬鈞。」
「洗乾淨脖子。」
「等著我!」
說完。
秦峰沒有任何猶豫。
縱身一躍!
像一隻折翼的大鳥,義無反顧地跳進了那漆黑、冰冷、卻又充滿生機的深淵。
「轟——!」
二十米高空墜落。
水花四濺。
秦峰的身影,瞬間被滾滾江水吞沒,消失得無影無蹤。
「操!」
馬管事衝到懸崖邊,看著下面漆黑的江面,氣得直跺腳,對著江水連開了好幾槍。
「砰!砰!砰!」
子彈打在水面上,激起幾朵浪花,轉瞬即逝。
「找!給我找!」
馬管事咆哮著,「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沿著江往下游搜!我就不信他能長鰓變成了魚!」
……
冰冷的江水中。
秦峰屏住呼吸,任由湍急的水流帶著自己向下游衝去。
寒冷刺骨。
傷口在鹽分極高的江水中劇痛無比。
但他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清醒和痛快。
他活著。
證據也在。
只要順流而下,游到十公里外的安全區域,他就能聯繫上大壯和省廳的支援。
那時候。
就是雷萬鈞和高啟強的死期!
他在水中睜開眼。
看著頭頂那模糊的、晃動的水面。
仿佛看到了一張張期盼正義的臉龐。
「等著。」
他在心裡默念。
「我一定會把光明,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