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胖子的五金店後院。
這裡是秦峰的秘密據點,也是他在鐵瀾市最後的安全島。
「砰!」
後門被大壯一腳踹開。
他背著渾身是血、已經昏迷不醒的秦峰,像一頭受了傷的野獸,跌跌撞撞地衝進了地下室。
「醫生!醫生呢!」
大壯的吼聲,震得整個地下室都在嗡嗡作響,「快救人!老闆快不行了!」
早已等候在此的蕭雨和胖子,看到這一幕,嚇得臉都白了。
尤其是蕭雨。
當她看到秦峰那張蒼白如紙的臉,還有身上那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傷口時,眼淚「唰」地一下就下來了。
「快!把他放在床上!」
蕭雨畢竟是經過大風大浪的,短暫的慌亂後,立刻恢復了冷靜。
她衝過去,指揮著大壯把秦峰平放在那張簡陋的行軍床上,然後手忙腳亂地打開急救箱。
剪刀,紗布,止血鉗,酒精。
「胖子,去燒熱水!越多越好!」
「大壯,按住他!我要清理傷口!」
「嘶啦——」
剪刀剪開了秦峰身上那件已經跟皮肉粘連在一起的血衣。
當看到秦峰後背上那一大片被江底礁石撞擊出的淤青,還有腿上那個深可見骨的狗咬傷口時,蕭雨的手,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這得有多疼啊!
他到底經歷了什麼?
又是憑著怎樣的意志力,才能從那樣的絕境中活著回來?
「忍著點!」
蕭雨咬著牙,將整瓶酒精倒在了秦峰的傷口上。
「唔——!」
昏迷中的秦峰,身體猛地一抽搐,發出了一聲痛苦的悶哼,眉頭緊緊地皺在了一起。
大壯死死地按著他的肩膀,眼眶通紅,別過頭去,不忍心看。
清理,縫合,包紮。
整整一個小時。
當蕭雨把最後一根紗布打好結時,她已經累得滿頭大汗,整個人像是虛脫了一樣,癱坐在地上。
秦峰的身上,纏滿了繃帶,像個木乃伊。
但他依然沒有醒。
呼吸微弱,臉色蒼白。
「他……他不會有事吧?」胖子在一旁小聲問道,手裡還端著一盆血水。
「失血過多,再加上體力透支和低溫症。」
蕭雨擦了擦汗,聲音有些沙啞,「如果再晚送來半小時,神仙也救不回來了。」
「不過……」
她看著秦峰那依然堅毅的臉龐,眼中閃過一絲敬佩。
「他的命很硬。」
「閻王爺也不敢收他。」
……
不知道過了多久。
秦峰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他在無盡的黑暗中奔跑,身後是追趕的惡犬和呼嘯的子彈。
他在冰冷的江水裡沉浮,窒息感像一隻大手,死死地扼住他的喉嚨。
「證據……」
「我的證據……」
他在夢裡大喊,猛地睜開了眼睛。
眼前是一片模糊的白色天花板。
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酒精的味道。
「醒了!老闆醒了!」
大壯驚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緊接著,是一張梨花帶雨的臉龐,湊到了他的面前。
蕭雨。
她的眼睛紅腫,顯然是哭了很久。
「書記……您終於醒了……」
秦峰動了動嘴唇,感覺喉嚨乾澀得像是要冒煙。
他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卻牽動了身上的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別動!千萬別動!」
蕭雨趕緊按住他,「您的傷口剛縫合好,千萬不能崩開!」
秦峰躺了回去,喘了幾口氣。
他的眼神,開始在房間裡四處搜尋,焦急,迫切,像是在尋找什麼比命還重要的東西。
「證……證據……」
他聲音嘶啞,艱難地擠出兩個字,「那個……本子……」
蕭雨愣了一下,隨即破涕為笑。
她從枕頭底下,拿出了那個被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黑色筆記本。
「在這兒呢。」
蕭雨把本子遞到秦峰手裡,語氣裡帶著一絲嗔怪,更多的是心疼。
「您真是不要命了。」
「都傷成這樣了,醒來第一句話還是問這個。」
「這東西,比您的命還重要嗎?」
秦峰接過那個本子。
冰涼的觸感,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
他沒有回答蕭雨的問題。
只是緊緊地,緊緊地攥著那個本子,像是攥著全世界。
「蕭雨。」
秦峰看著天花板,眼神深邃。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這是幾十條人命。」
「是幾十個破碎的家庭。」
「是那個叫陳默的礦工,用生命寫下的血書。」
「如果把它丟了。」
秦峰的聲音很輕,卻字字鏗鏘。
「那我活著回來,還有什麼意義?」
蕭雨沉默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滿身傷痕的男人,眼淚再次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她以前只覺得秦峰是個有手段、有魄力的領導。
但直到今天。
她才真正明白,什麼叫「信仰」。
什麼叫「雖千萬人吾往矣」。
「書記……」
蕭雨擦了擦眼淚,從包里拿出一台筆記本電腦,放在秦峰面前的桌子上。
「您休息吧,剩下的事,交給我們。」
「不。」
秦峰搖了搖頭。
他掙扎著坐起身,靠在床頭。
「打開電腦。」
「我要看。」
蕭雨拗不過他,只能幫他打開電腦,接上掃描儀。
秦峰顫抖著手,翻開那個沾著血跡和煤灰的筆記本。
一頁,一頁。
那些觸目驚心的名字,那些令人髮指的罪行,通過掃描儀,變成了一張張高清的圖片,呈現在電腦屏幕上。
「張二狗,死於瓦斯爆炸,賠償五萬。」
「李三娃,被監工毆打致死,拋屍荒野。」
「王老四……」
每一行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蕭雨和大壯的心上。
他們看得雙拳緊握,咬牙切齒。
「這幫畜生!」
大壯一拳砸在牆上,「簡直不是人!他們怎麼下得去手?」
秦峰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眼神越來越冷,越來越亮。
就像是一把剛剛淬火出爐的利劍。
鋒芒畢露。
當最後一頁掃描完成。
當那個鮮紅的血手印,清晰地出現在屏幕上時。
秦峰合上筆記本。
他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仿佛要把胸中所有的鬱氣都吐盡。
「大壯。」
「在!」
「蕭雨。」
「在!」
秦峰抬起頭,看著這兩個一直陪在他身邊的戰友。
他的臉上,雖然蒼白,卻露出了一抹從未有過的、自信而殘忍的笑容。
「有了這個。」
秦峰拍了拍那個筆記本。
「雷萬鈞的末日。」
「到了。」
「把這些東西,連同我們之前掌握的所有證據,還有那個U盤。」
「全部打包。」
「發給趙剛書記。」
「發給林中華書記。」
「發給……全省,乃至全國的所有媒體!」
秦峰的聲音,在地下室里迴蕩,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絕。
「我要讓這把火。」
「燒得更旺一些。」
「我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看看。」
「這就是鐵瀾市的『市長』!」
「這就是那個所謂的『優秀企業家』!」
「這就是他們引以為傲的『黑金帝國』!」
秦峰指著屏幕上那些帶血的名字,一字一頓地說道:
「這些證據。」
「足夠雷萬鈞。」
「死十次了!」
蕭雨看著秦峰那雙燃燒著復仇火焰的眼睛,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起來。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
「是!書記!」
「我這就去辦!」
「我要讓這幫畜生,身敗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蕭雨抱著電腦,轉身衝出了地下室。
大壯站在床邊,看著秦峰,咧嘴一笑。
「老闆。」
「這回,咱們是不是贏定了?」
秦峰看著窗外透進來的一縷陽光。
那是黎明的第一縷曙光。
「贏?」
他笑了笑,重新躺回床上,閉上了眼睛。
「不。」
「這只是開始。」
「雷萬鈞倒了,還有高啟強。」
「高啟強倒了,還有那些藏在更深處的蛀蟲。」
「只要這世上還有黑暗。」
秦峰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帶著一絲疲憊,卻更加堅定。
「我們的戰鬥。」
「就永遠不會結束。」
……
當天上午。
一份名為《關於鐵瀾市長雷萬鈞及其家族涉嫌特大黑社會性質組織犯罪的實名舉報信》,附帶著那個「死亡名冊」的高清掃描件,以及高啟強、馬天成等人的審訊視頻。
通過加密渠道,同時發送到了中紀委、省紀委、各大主流媒體的郵箱裡。
一石激起千層浪!
一場足以震動整個華夏官場的超級風暴。
終於。
徹底爆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