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南省委,一號會議室。
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一場關於如何處理「鐵瀾市事件」和「秦峰問題」的緊急常委會,已經開了整整兩個小時。
煙霧繚繞,爭吵不休。
「簡直是胡鬧!」
分管政法的副省長,一個與雷萬鈞私交甚篤的老幹部,猛地一拍桌子,吹鬍子瞪眼。
「這個秦峰,簡直就是個無法無天的刺頭!沒有組織的批准,擅自對市長進行監控!還公然違抗省委的停職命令,私自行動!這哪裡還有半點組織紀律性?」
「我建議,立刻將他召回省城,隔離審查!絕不能再讓他在鐵瀾胡搞下去了!」
「我不同意!」
省紀委書記趙剛臉色鐵青,寸步不讓,「秦峰同志所有的行動,都是在我的授權下進行的!鐵瀾市那是什麼地方?那就是個爛到根子裡的土匪窩!對付土匪,就得用非常的手段!」
「老趙!你這是在為他開脫!他昨晚私自行動後就失聯了!現在活不見人死不見屍!萬一他畏罪潛逃了怎麼辦?這個責任誰來負?」
「你!」
爭吵,扯皮,推諉。
會議室里,儼然分成了兩個陣營。
一方,是以雷萬鈞的保護傘為首的「維穩派」,他們主張息事寧人,將秦峰定義為「害群之馬」,儘快結束這場風波。
另一方,則是以趙剛為首的「改革派」,他們力挺秦峰,主張一查到底,刮骨療毒。
而坐在主位上的省委書記林中華,則一直沉默不語,只是靜靜地聽著,那雙深邃的眼睛裡,看不出任何情緒。
就在雙方吵得不可開交,幾乎要拍桌子罵娘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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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嘎——」
會議室那扇厚重的實木大門,被人從外面,緩緩地推開了。
沒有敲門。
也沒有通報。
所有人的爭吵聲,戛然而止。
他們齊刷刷地轉過頭,看向門口。
只見一個渾身濕透、衣衫襤褸的身影,倚在門框上,像是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他的臉上,布滿了乾涸的血跡和泥污,頭髮亂糟糟地黏在額頭上。
身上那件廉價的礦工服,已經爛成了布條,被江水泡得發白,還散發著一股濃烈的土腥味和……血腥味。
但他的腰杆,卻挺得筆直。
那雙眼睛,在昏暗的走廊光線下,亮得嚇人。
像兩顆在黑夜裡燃燒的星辰,充滿了不屈、憤怒,和一種令人心悸的銳利。
是秦峰。
他竟然……回來了?
「秦……秦峰?」
那個剛才還在叫囂著要「隔離審查」的副省長,像是活見鬼了一樣,指著秦峰,結結巴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給鎮住了。
他們想過無數種可能。
秦峰可能被抓了,可能被殺了,可能畏罪潛逃了。
但他們誰也沒想到。
他竟然會以這樣一種狼狽、卻又充滿了視覺衝擊力的方式,出現在了省委常委會的門口!
「抱歉,各位領導。」
秦峰的聲音很沙啞,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但卻異常平靜。
他緩緩地走進了會議室,皮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一個個渾濁的泥水印。
「回來晚了。」
「路上……碰到了幾條瘋狗,耽擱了點時間。」
他環視全場,目光緩緩掃過那一張張或震驚、或驚恐、或心虛的臉龐。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副省長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怎麼?」
「看到我活著回來了。」
「是不是……讓你們很失望?」
副省長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下意識地移開了視線,不敢與他對視。
「小峰!」
趙剛第一個反應過來,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秦峰,看著他身上的傷,眼眶瞬間就紅了。
「你……你這是……」
「沒事,趙書記。」
秦峰擺了擺手,推開了趙剛的攙扶。
他走到那張巨大的橢圓形會議桌前,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從懷裡,掏出了那個用油布層層包裹的……
黑色筆記本。
筆記本已經被江水浸泡得有些發脹,但裡面的字跡,依然清晰可見。
「砰。」
秦峰將那個沾著血和泥的筆記本,重重地拍在了會議桌的中央。
那聲悶響,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每一個常委的心上。
「這是什麼?」
林中華終於開口了,聲音低沉,不帶一絲感情。
「報告書記。」
秦峰立正,身體站得筆直,像一桿標槍。
「這是我在鐵瀾市黑山煤礦,一個廢棄礦井的『萬人坑』里,找到的東西。」
「一份……死亡名冊。」
「上面,記錄了雷萬鈞的黑金帝國,這十年來,所有被他們草菅的人命!」
「瓦斯爆炸,礦井塌方,毆打致死……」
「有名有姓的,一共七十三人!」
轟——!!!
死亡名冊!
七十三條人命!
這幾個詞,像是一顆顆原子彈,在死寂的會議室里轟然炸響!
在座的所有人,都感到了頭皮發麻,脊背發涼。
他們知道鐵瀾市水深,知道雷萬鈞心狠手辣。
但他們做夢也沒想到,這水,竟然深到了這種地步!這心,竟然黑到了這種程度!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腐敗和涉黑了!
這是反人類!
「除了這個。」
秦峰沒有停。
他又從另一個口袋裡,掏出了幾樣東西。
一個被砸爛的手機。
一個U盤。
還有幾張血淋淋的照片。
「這是我昨晚,在被雷萬鈞的死黨,市公安局治安支隊長刑訊逼供時,從他身上搜出來的東西。」
「手機里,有雷萬鈞親自下令,散播五公斤毒品,企圖搞亂鐵瀾市治安,嫁禍給我的通話錄音。」
「U盤裡,是雷萬鈞這些年,偷拍的在座各位……以及省里某些領導的『黑材料』。內容很精彩,我相信大家會感興趣的。」
「至於這些照片……」
秦峰舉起那幾張照片,上面赫然是他的父母,和那個用紅油漆潑的「死」字。
「這是他們送給我的『禮物』。」
秦峰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冰冷刺骨,充滿了不共戴天的殺意。
「他們以為,動了我的家人,我就會怕,就會退。」
「可惜。」
秦峰環視全場,聲音斬釘截鐵。
「他們打錯了算盤!」
「我秦峰的字典里,就沒有『退縮』這兩個字!」
說完。
他將手中所有的證據,一把甩在了會議桌上。
照片散落一地。
U盤滾到了那個副省長的腳邊。
副省長看著腳邊那個小小的U盤,像是看到了什麼致命的病毒,嚇得猛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臉色慘白如紙。
「林書記!」
「趙書記!」
秦峰轉過身,面對著主位上那兩位臉色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的大佬。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聲巨響,震得整個會議室都在顫抖。
他指著桌上那些帶血的證據,指著窗外那片看似繁華,實則早已腐爛不堪的城市。
聲音嘶啞,卻振聾發聵。
「這就是你們要保護的鐵瀾市?」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大局為重』?」
「這就是你們要讓我退讓、要讓我妥協的……理由?」
秦峰看著林中華,看著這個曾經對他寄予厚望的老領導,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深深的失望。
「書記。」
「您告訴我。」
「這樣的『大局』,我秦峰……」
「——不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