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傳，此蛟於百年前走水失敗，契機破碎，心志被煞氣侵蝕。」
「故而，於四處尋各路神祇，吞香火氣，欲另尋成仙化龍之道。」
「南方之地，各路之流，唯恐避之不及。」
「有能耐的，脫離廟宇，另尋他處，沒有能耐的，盡皆慘死於蛟龍之口。」
言語間，似是帶起了一抹記憶，野神抖了三抖。
此事之駭聞，讓蘇北都不免多了些懷疑。
他追問道：「蛟龍逆天而行，難道就沒有神祇願意出手降了它？」
在他的記憶中，此界存有陰司地府。
而有陰司地府，必然也有天庭才是。
一個蛟龍，還能翻天不成？
面對疑問，野神又俯首解惑：「卑神逃竄前，曾聽說，臨安城隍欲攜三方城隍，出兵征討。」
「只不過，還未等到商討完出兵之際，卑神便等不下去了。」
祂面露羞愧。
蘇北無奈搖頭。
自稱卑神，但在他看來，怕是也就只比孤魂野鬼強上一些，往自己臉上貼金罷了。
真是水淺王八多，是個東西，沾點香火都能稱神。
他耐著性子，又問了一句：「蛟龍既是於河中走蛟，河神難道會視而不見？」
野神聞言，面露苦笑。
「河尊說笑了。」
「世間河神、山神，多為民間或朝廷敕封，需承人間香火為根，且權柄混亂，有的一條河，甚至各個河段，都各有數名河神。」
「香火有限，這自難以是那蛟龍的對手。」
「甚至，那蛟龍出世時，第一位慘死的神祇，便是該河河神。」
祂語氣之中，滿是苦澀。
神祇之路，似是舉步維艱。
蘇北不語。
心中滿是疑惑。
香火？
他並未從大河身上，感受過丁點香火的氣息，更是沒有感知過大河廟宇的存在。
自身，更是絲毫沒有香火之氣，亦沒有眾生的雜念。
有的，只是那漫天的功德以及有著諸多妙用的先天清氣，十分純淨。
像面前野神神魂之斑駁混雜，從未感知過。
思定些許，非但難以解惑，反而疑惑越來越深。
想了想，他再次開口：「你所遇到的神祇，多嗎？」
「最強大之輩，是何方神聖？」
他對這個世界的了解，還是太少了。
聞言，這個問題，似是勾起了野神的回憶。
祂想了又想，思緒一閃再閃，隨後，又抬頭看了眼蘇北。
目光蠕動間，祂道：「若論最強大之輩，河尊所給卑神的壓迫感最強。」
「站您面前，猶如滄海一粟般渺小。」
蘇北無語著擺擺手。
「恭維的話，直接跳過即可。」
野神訕笑一聲，神色定了定，又道：「一百多年前，正逢亂世之際。」
「卑神所記，有一邪神亂世，南方一帶苦不堪言。」
「百姓求生無門，道士束手無策。」
「絕望之際，天一道攜門下三千弟子於一名山下，焚香七七四十九日，求得一神祇出手。」
說到此處，祂頓了頓，眼神之中，滿是憧憬。
語氣中還略帶一些激動：「尊神出手，攜數十草頭神，騰雲駕霧，聚煌煌天威而來。」
「剎那間，那邪神乃至邪神麾下諸多妖魔鬼怪，盡皆殞命於天雷之下。」
「若論最強，除河尊外，怕是非此尊神莫屬。」
話已落下，但其臉上的激動之色，還未消退。
不知道的，還以為祂說得是自己。
蘇北搖搖頭，心中多少也有了些大概。
該需要心中敬畏，還是要謹慎言行。
最起碼，他自認，如今的自己，可做不到騰雲駕霧。
至於草頭神更不用說了。
世間大能還是多啊。
他心中感慨一番，對此行，也算是滿意了不少。
看了眼野神，隨口道了句：「依靠邪門歪道，可達不到你憧憬的高度。」
說罷，搖搖頭，便要轉身離去。
聞聽此言，野神臉上激動褪去，瞬間認清自我。
祂抬了抬頭，眼中閃過一絲考究，隨即連連上前，躬身便拜。
「若河尊不棄，卑神願效犬馬之勞！」
祂神情鄭重。
只可惜....
「饒你一命，已是恩。」
「你又怎可恩將仇報？」
蘇北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
野神在身後再次懇求：「卑神願獻一半香火，供河尊取之。」
蘇北腳步不停，語氣帶著一絲嫌棄：「自己留著吧。」
王胖子如夢初醒，連忙跟了上去。
二人身後，野神面露茫然。
走遠後，王胖子小心翼翼問了一嘴：「剛才那是？」
蘇北也不瞞他：「一個野神。」
王胖子恍然，又道：「那村裡的怪事，也是野神所為？」
蘇北點點頭。
王胖又問：「這是為何？」
蘇北笑笑，耐心解釋：「村子裡若是相安無事，祂又從何獲得香火氣？」
「只有莊戶有所求，祂才能有所獲！」
「這也是野廟不能亂拜的原因。」
王胖子恍然大悟。
「真髒啊！」
蘇北一樂，斜了他一眼。
「這和你做生意不是一個道理？」
王胖子尷尬笑笑。
不得不說，確實有異曲同工之處。
他果斷岔開話題：「那村裡的人？」
蘇北邊走邊道：「上上香，誠心拜拜，差不多就好了。」
王胖子又問：「那以後呢？」
「村子豈不是難以安寧？」
一旦沒了香火，豈不是還要搞事。
他想得很多。
蘇北也耐心為他解惑：「信得人少了，或者村子落寞了，野神的實力，慢慢也就弱了，直至消亡。」
「或者，你也可以發發善心，再請一些道士來。」
「伐山破廟嘛，以往也有不少！」
「反正你也有錢。」
遇到難回答的問題，王胖子果斷閉上了嘴。
商人逐利，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他是定然不會去做的。
更何況，在村子裡，他又是孤身一人。
他可不相信，那野神敢找上自己來。
再者，就算真找上了自己，用蘇北的話來說，誠心拜拜就是了。
付出與回報不成正比，就是一個虧本買賣。
剩下的路，王胖子安靜了下來。
蘇北也樂於見此。
晃晃悠悠，一路朝家走去。
路上，倒是碰到了一個提著香，往奶奶廟而去的莊戶。
受害者他不熟，笑笑打個招呼，便擦肩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