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較寬。
河兩岸之間,間隔有二里之遙。
橫溝渡口,算是這一河段較窄之處。
海事局的船不小,容納蘇北等人綽綽有餘。
柴油機轟響,大船緩緩離開岸邊。
船上,老道拉著青玄在一旁低聲細語著什麼。
蘇北則是坐在船頭,耷拉著腿,踢打著河水。
看得身後何安心驚膽戰,有心上前客套,但又有些畏懼河水。
無奈,只好在身後默默陪伴著。
約莫十多分鐘左右,大船緩緩靠岸。
剛停穩,岸邊,一個身著襯衫的中年人當即迎了上來。
「何處長!」
何安上前,親切問候:「辛苦了,季縣長。」
老道顯然不深諳此道。
他擺了擺手,招呼著:「走吧。」
「季縣長一個人跟來就行,剩下的人在原地待著!」
老道的話,惹岸邊不少人為之不喜。
無奈,何安連忙快步上前在季明耳旁低語兩句。
後者點點頭,交代了兩句後,安撫了一番,大步跟上了隊伍。
路上,老道看向季明和何安叮囑:「等會靜靜待著就行,不要說話,不要亂動。」
「不然出什麼事,老道可不負責任。」
聞言,季明面露茫然,總感覺此行好像有些危險。
但事已至此,後悔想來也有些晚了。
無奈只好點頭表示明白。
而何安對老道自是深信不疑。
青玄聞聲嗤之以鼻:「多此一舉。」
「一個父母官起到的威懾作用,實乃不值一提。」
老道白了他一眼:「那你說怎麼辦?」
青玄毫不猶豫:「當是一言不合,伐山破廟。」
老道撇了撇嘴,一臉狐疑:「你有這本事?」
青玄神色一滯,強撐著道:「不試試怎麼知道!」
老道一臉鄙夷:「試試就逝世,拉倒吧。」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聽得蘇北樂呵不已。
身後,季明一臉古怪。
何安則是一臉無奈。
碰上這兩個活寶,對他來說,實乃不是一件好事。
廟宇離渡口不遠,向西兩百餘步就是。
平常過河,等船之時,方便一些村民攜香而來。
一是求平安,二來也是求個安心。
穿過一片樹林,在一個T字河道邊,緊挨著支流閘口,一個三十多平方的廟宇,立在岸邊。
走到跟前,青玄看了看廟宇規模,又看了看香火,默默閉上了嘴。
老道看了一眼,神情也是有所凝重。
廟大且香火鼎盛,便間接證明了廟內野神的實力。
蘇北見狀,也是有所驚奇。
眼前的廟宇,實乃甩奶奶廟好幾條街。
想來一天的香火,怕是能抵得上奶奶廟一個月的收穫。
實乃水淺王八多,遍地是大哥。
蘇北搖搖頭,真不知道在這種背景下,普通老百姓該怎麼生存。
唯一的期待,只能希望,這神祗能拿錢辦事。
來到廟前,駐足。
老道和青玄對視一眼,從後者眼中,老道已經看不到了傲氣。
二人上前,取香點燃,手掐玄訣,上在香爐之中。
隨後,騰出位置,老道仰頭示意。
季明和何安有樣學樣上前點香。
輪到蘇北,他默默立於一旁。
老道自是不會勉強。
他拱手朝廟宇作揖一禮。
「請河神現身一見。」
話落,香菸寥寥升起。
煙霧中,一位手持拐杖、身形佝僂的老者,緩緩現身於廟前。
祂目光直視,沒有去看老道幾人,視線穿過眾人,落在一旁的蘇北身上。
隨即,鬆開拐杖,撫了撫衣袖,垂首躬身一禮。
「卑神拜見河尊!」
蒼老的聲音響起,不禁讓蘇北一愣。
奶奶廟的野神拜見,他還能理解,那是他有意泄露清氣。
但此刻,先天清氣內斂,毫不外泄,竟也能被祂察覺。
蘇北有些意外,最起碼,眼力方面,眼前的河神,要比老道二人強上不少。
他輕輕點頭以示回應。
身前,老道和青玄身形一滯,脖子像是僵硬了一般,滿臉不可置信地慢慢轉過頭來,向後望去。
季明初識奇異,整個人有些茫然。
何安跟著老道,也回頭望他,眼中有喜有驚。
見狀,蘇北又沖幾人輕輕點頭示意。
廟宇前,一時陷入詭異般的安靜。
好一會過去,老道和青玄才消化過來,回過神來,按耐著萬般疑惑,將目光看向河神。
河神同樣輕輕頷首向幾人示意。
老道頓了頓,和青玄對視一眼,先上前一步。
語氣委婉道:「敢問,沉船一事,河神可否告知?」
話一出,青玄也靜下心來,望向河神。
祂頷首,語氣平緩:「這是自然。」
「河尊當面,不敢隱瞞。」
「沉船一事,乃在下與一大妖所為!」
話落,語出驚人。
老道瞳孔驟縮,又上前追問:「這是為何?」
「你受沿岸百姓香火,為何做害人之事?」
聞言,祂面露慚愧。
輕嘆口氣,失態搖頭。
「此事,說來複雜。」
老道接話:「願聞其詳!」
祂答應下來。
「渡口一帶,有一蛇妖,壽限無幾。」
「壽命之困,讓它急需尋延壽之機。」
「它自知渡劫無望,故而,受香火、入神道,便是它最後的機會。」
「只是尋常廟宇,尚難入它法眼,而老身便是它的最佳目標。」
祂搖頭唏噓不已。
聞聽,老道和青玄對視一眼,面露恍然。
「所以,它便欲借沉船一事,來斷你香火?」
祂神色複雜。
「對也不對!」
青玄眉頭一皺,對於祂說話大喘氣一事,有些不滿。
老道性子倒是平和一些。
「願聞其詳。」
祂接著道:「今日船上十八人,皆是附近十里八鄉有名的忠實信徒。」
「它驅鬼蒙人心志,將這些人湊到了一條船上。」
「待船行至河中間時,埋伏已久的它驟然發難。」
「使妖力,將這十八人身軀乃至魂魄盡皆鎖在河底。」
老道輕輕搖頭,半信半疑。
青玄有些情緒則是絲毫不藏著掖著。
「他們既然是你的忠實信徒,為何出事之時,你不出手救人?」
「只享香火,不願付出,要你這河神有什麼用?」
「事前不作為,事後惋惜又有何用?」
青玄很虎,脾氣很躁。
但老道卻沒有一點要攔著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