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龍走水,他以往只聽過此類傳說,親眼所見,還是第一次。
一時之間,雙眼之中,滿是好奇。
一旁的老道亦是如此。
電閃雷鳴下,二人驚奇的神色,盡皆照映在夜空中。
橫溝渡口,大蛟走水的必經之地旁,廟宇前。
那手持拐杖的河神,神情比之二人還要驚駭。
「這般也要強行走水嘛?」
祂喃喃自語,目光望了望天空,望了望那十八具屍體沉沒之處。
神情一變再變。
不知為何,心中的不祥之感,越發濃郁。
「為何勢頭如此迅猛?」
祂語氣之中,滿是詫異。
但此刻,身旁顯然無人為祂解惑。
祂有些慌了。
心中逐漸沒了把握。
祂定了定睛,目光望向河道。
「來了!」
話落,一條大蛟從水面躍起,從祂身前的河道上一躍而出。
二者目光對視間,大蛟發出一聲龍吟。
似歡快、似解脫、又似夾雜著仇恨。
隨即,在河神的注視下,直奔那十八具屍體所組成的枷鎖衝去。
河神神色一變,事已至此,祂說什麼也不願讓大蛟如願。
此刻,祂顧不上業力,一手權杖指出,欲調動河道權柄,再次加以阻攔。
對此,大蛟毫不在意,反而發出一聲嘲諷般的鳴叫。
河神一愣,權杖一點,神力直奔大河。
欲以此,阻擋水勢奔騰而去的勢頭。
但關鍵之時,祂忽然發現,自己竟然失去了對河道掌控的權柄。
一時之間,祂瞳孔大縮。
神情一變再變,不信邪般,權杖一點再點,神力毫不吝嗇盡皆湧出。
但勢頭還是那個勢頭,絲毫沒有因為祂的插手,而有所停滯、衰弱。
祂懵了。
祂低頭看了看廟宇,看了看大河。
剎那間,一道靈光在腦海中閃過。
「河尊!」
「為何?」
「為什麼河尊竟容許河道出現一條真龍?」
事情逐漸超出了祂所能理解的範圍之中。
而就在祂愣神之際,渡口之處。
那大蛟毫無阻礙橫衝而過,攜水勢,一路向東奔騰而去。
見此一幕,河神自知回天無力。
整個人險些癱軟在廟宇之前。
祂清楚,此處距離入海口不過六百餘里。
而天劫的窗口期,卻有兩晝夜。
時間上,已然沒有了變故。
唯一所能做的,就只能看天意了。
古門市內,一處大院,燈火通明。
此處,正是七處的辦公地。
而就在大院旁,一個廟宇,靜靜立於市中心繁華路段。
廟宇門匾上,刻有六個大字。
古門府城煌爺!
廟內,一身著大紅袍、頭戴六梁冠、一身威嚴的黑面漢子立於眾神之首。
麾下,一屬神匯報:「孟河古門河段,有一蛟龍,今日走水。」
「預計明日寅時將抵達入海口,渡劫。」
話音一出,廟內一眾屬神面面相覷。
首位的黑面漢子神情卻似並無波瀾。
抬頭望去,那煌煌天威,其實早就已然告知了祂。
祂神情平淡,只是輕道了一句:「多事之秋!」
下方一眾屬神神色一黯。
隨即,又有一位上前而來:「關於孟河,今日,陽間官方之人,遞來公牒,言橫溝渡口一段,有一邪神亂世,枉害生民。」
「此事與蛟龍走水,或有關聯。」
黑面漢子面露瞭然,輕啟尊口:「此事暫且置之,一切待那蛟龍渡劫之後再定!」
眾神拱手:「是!」
一事了,又一事起。
再次有一位上前。
「據陰差反饋,同樣是橫溝渡口、寧蘭鎮王莊一帶,疑似有一先天神明現世!」
「茲事體大,那陰差也不敢肯定。」
「此事還需勘查!」
話一出,廟內安靜許久。
黑面漢子神情一時也有了不少變化。
一時思索,一時皺眉,一時凝重。
稍許過後,祂輕輕搖頭:「先天神明不可隨意勘查。」
「日後所遇,以禮待之。」
「一切,待本座與之接觸後,再行定奪!」
眾神再次拱手:「是!」
話落,廟內歸於寧靜。
王莊河段。
此刻,隨著大蛟一過,水位已經停下了上漲的趨勢。
蘇北同老道也漸漸回神。
「回吧!」
「或許明日,都不需你們出手了。」
「那河神,怕難活過明日。」
「這也算是助你們一臂之力了!」
老道聞聲面露苦笑。
他道:「那老道就提前恭賀,祝賀你喜添一大助力!」
「日後,沿河兩岸的百姓,想來,應是有福了!」
蘇北笑笑沒有接話。
雨勢稍緩,他轉身向回走去。
在十字路口,二人分別。
老道回王胖子家暫住。
蘇北則是回家休息。
在雨聲中入睡,今夜,大黃格外的老實。
沒有了狗叫聲,他睡得格外香甜。
翌日,天剛蒙蒙亮。
蘇母剛剛起床打開院門。
便見門外,一黑衣漢子靜立在門外。
蘇母一愣,只見他精神奕奕,雖面帶笑容,卻自帶威嚴。
回神來,她輕聲問了一句:
「你是?」
那漢子微微一禮:「打擾了,前來尋貴公子!」
蘇母聞聲恍然,也不意外:「稍等,我去喊他!」
漢子面帶笑容頷首。
偏房內,當聽到蘇母所言有一漢子在門外尋他。
蘇北便心中瞭然。
起身穿上衣服,移步院門廊下。
二人雙眼對視間,漢子面帶親切笑容,躬身作揖一禮:
「小神,拜見河尊。」
「道已成,特守約前來拜見!」
蘇北晃神。
一時靜靜看著。
一條真龍當面,雖心中早就有所準備,但一時心神之間,還是不免濺起一陣漣漪。
傳說照進現實。
這比他親眼目睹有地府存在,還要更加震撼,哪怕黑門並未露出真身。
但在他眼中,和真身已是無兩。
入眼,周身裹著一層溫潤鎏金的水色神光,層層流轉,不見外溢。
神魂深處,一條半虛半實的龍影,不見頭、不見尾。
頭頂上,有一道淡淡的天命祥光。
和之前未走水前,一身青碧妖煞之氣,已然天差地別。
得道、得道,實乃不虛此謂。
蘇北面帶喜色,輕聲道了句:「恭喜,如願以償!」
黑門聞聲大笑,一種撥雲見日、掙脫枷鎖發自內心的笑意。
很真摯,很肆意,絲毫不加掩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