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覺書記」 這個帶有諷刺意味的稱呼,讓沙瑞金有些破防。
他垂著頭,靜靜地聽完強永春的怒罵。
見沙瑞金不回話,強永春鼻孔出著粗氣,怒喝:「沙瑞金!陳岩石再怎麼樣,他曾經也養育過你!」
「在大風廠事件中,他一個老人被別人指著鼻子怒罵,你都不管?!」
聞言,沙瑞金皺了皺眉頭,想起當年的往事。
當年,他沙瑞金還是一個孤兒,被認作沙振江的兒子,隨後在呂州被一家人收養。
可那些養父,像踢皮球一樣,把他踢來踢去。
陳岩石供他讀完小學,又把他送到另一個養父家裡。那個養父生育了四個孩子,對他自然沒有過多的關愛。於是,沙瑞金就在飢一頓飽一頓中,漸漸長大。
後來,為了前途,他拋棄了當年上山下鄉插隊時的白月光毛婭,加入強家,成了贅婿,直至成為封疆大吏。
對於陳岩石這個養父,沙瑞金並沒有多少感情。
以至於現在,他和陳岩石連聯繫方式都沒有。
不過,強永春既然提了,沙瑞金也少不得幫陳岩石找找場子。
當天,沙瑞金親自主持召開省委常委會。
沙瑞金正襟危坐,神色平靜,目光卻銳利如刀。
他緩緩掃了一圈在座的常委,開口:「同志們,今天召開這次省委常委會,專題研究大風廠群體性事件。這件事已經鬧得沸沸揚揚,不光省內,外面的輿論也緊盯著漢東。我們不能迴避問題,要把事情的來龍去脈擺在檯面上,實事求是地分析問題,追究某些人的責任,避免此事再次發生。」
眾人面面相覷。
李達康低著頭,默不作聲。
作為京州市委書記,他是大風廠事件的第一責任人。
這個身份是給他帶來了至高無上的地位,也是他的枷鎖。京州出了這種事情,他李達康是第一個要被問責的。
在眾人的凝望中,李達康率先站了起來:「我認為,大風廠的問題,根子在於過去改制當中的操作漏洞。當然,我這個京州第一責任人,先作深刻的檢討........」
李達康率先作檢討,隨後卻把鍋甩給大風廠改制。
沙瑞金眉頭緊皺。
據他所知,大風廠當年改制,正是陳岩石主持完成的。李達康這明顯是把鍋往陳岩石身上甩。
這怎麼能允許?
見沙瑞金眉頭擰成了毛毛蟲,面色陰沉,田國富頓時明白:李達康的說法,沙瑞金不認同。
拱火達人田國富,怎麼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
他看著李達康,連連感慨:「達康書記啊,光檢討沒有用。你要以身作則,乾脆直接申請個處分。我們省委把這件事壓下來,對你好,對外界也有個交代。」
李達康板著撲克臉,瞪了田國富一眼。
這個節骨眼上,這個攪屎棍還不忘噁心他一番。
沙瑞金衝著田國富微微頷首 ,剛才的發言,他很滿意。
見李達康有些下不來台,沙瑞金和煦一笑:「達康書記,你先不要急著作檢討。我們的核心目的是解決問題,而不是為難誰。」
說著,他話鋒突然一轉:「同志們,當時在大風廠,有一位叫陳岩石的老同志。他受了傷,卻堅決在一線捍衛工人的利益,反倒被懟到暈厥。這怎麼能允許呢?」
陳思遠和省長劉和光對視一眼,在眸光中交換了意見。
沙瑞金這是要對他們的馬仔動手了。
當初同陳岩石這個老棺材理論的時候,程度和孫連城沖在第一線,陳思遠不過是最後說明情況而已。
見眾人默不作聲,田國富笑嘻嘻地看向沙瑞金:「沙書記,我們應該具體到人。」
沙瑞金見田國富這麼會捧哏,笑著點了點頭:
「國富書記這個提議不錯。我們確實應該具體到人。在現場,程度和孫連城這兩個同志,絲毫不顧及客觀事實。尤其是那個程度,我昨天看了直播視頻,他竟然指著陳老的鼻子說:『我警告你不要調皮。』這像什麼話嘛!」
聽到這句話,眾常委不停地抖腿、喝水。
可想而知,他們憋得有多難受。
戎裝常委手肘撐著桌子,肩膀抖得一聳一聳的。
沙瑞金眉頭緊皺,接著他的話又嘲笑老同志,這怎麼能允許呢?
「陳省長,您覺得我說得有沒有道理?」 沙瑞金眉頭一挑,看向陳思遠:「你在現場闡明了情況,我可以理解。但程度和孫連城不尊重老革命,必須處理。」
說罷,沙瑞金的目光落在陳思遠身上,等待對方恭維他。
在他看來,他給足了陳思遠面子,還給他留了後路。
不追究陳思遠最後說到陳岩石、導致其暈倒的事實;不追究他的責任,是他沙瑞金的寬容。
陳思遠應該對他沙瑞金感激涕零。
在沙瑞金期許的目光中,陳思遠挑了挑眉:「沙書記,我覺得追究責任,不能只追究程度和孫連城的責任。還有一個人的責任,必須追究。」
「誰?陳省長細說。」 沙瑞金眉頭微蹙,想看看陳思遠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陳思遠沉聲道:「沙書記,現場除了不尊重老同志這件事,還有一件事。大風廠這幫人挖反坦克壕,修瞭望塔,甚至還造出了土槍 。他們這是要幹什麼?大風廠護廠隊的人,胳膊上戴著紅袖章,他們這又是要幹什麼?」
說著,陳思遠讓工作人員把從大風廠現場取證的材料,分發給在座的常委。
在座的常委神色凝重地看著材料。
戎裝常委細細看了一番,眉頭緊鎖,一言不發。
沙瑞金看著材料,也不說話。
他沒想到,大風廠這幫傢伙竟敢這麼搞。
他沙瑞金總不能站出來包庇這幫傢伙吧?到時候,漢東常委這幫反骨仔給他扣帽子怎麼辦?
思索一番,沙瑞金決定把這件事壓一壓:「同志們,關於陳岩石老同志的處理問題,我想我們可以充分調查取證之後,再做決斷。目前而言,我們最要緊的事情,還是大風廠職工的安置問題。」
「沙書記,此言差矣。」 陳思遠打斷沙瑞金的話,「沙書記,若是不處理陳岩石和這幫鼓動事件的股東,外界會怎麼看?若是沒有威懾,其他的企業為了自己的利益,會不會也搞出類似的事情?"
"到時候,會不會出現小風廠、東風廠、西風廠?會不會出現王岩石、李岩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