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陳思遠竟然和自己唱反調,沙瑞金面色鐵青。
良久,他陰沉著臉,盯著陳思遠:「陳省長,那你說,按照陳岩石老同志的錯誤,應該做出怎樣的處理?」
陳思遠微微一笑,既然沙瑞金說了這話,那他也就只好不吝賜教了:「陳岩石老同志涉嫌危害公共安全,我建議直接逮捕。」
此話一出,在場眾常委紛紛側目看向陳思遠。
他們沒想到,陳思遠竟然這麼狠 , 一開口,就要逮捕陳岩石。
沙瑞金的臉色,黑得像鍋底一般:「陳老現在多大年紀了?這不是胡鬧嗎?」
田國富這時跳了出來:「頂多批評一下就是了。老同志嘛,咱們該尊重還是要尊重的。」
「田書記此言差矣。」 陳思遠一口打斷田國富:
「陳岩石老同志曾經是有功勞。可他在大風廠事件中做了什麼?他在指揮別人用汽油炸城市!就現場的二十噸汽油、反坦克壕、瞭望塔,還有土槍 ,說是恐怖組織都不為過。」
陳思遠此話如一道驚雷,在會議室中炸響。
在場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陳岩石這是犯天條了嗎?大帽子不要錢似的往他頭上扣。
劉和光看向戎裝常委:「張司令,你是軍旅之人,你說說,陳岩石所做的事情,危害大不大?」
張司令微微頷首:「按照大風廠當時的實際情況,其實讓部隊介入,直接反恐,也不是不可以。」
張司令的話,又引得眾人一陣嘖嘖稱奇。
沙瑞金鼻孔出著粗氣:「那關於陳岩石老同志的處理問題,大家就提出自己的看法吧。育良書記,你先說。」
他朝高育良挑了挑眉頭。
他想,陳岩石當年畢竟是高育良的老領導,高育良這個文人,總不至於忘恩負義。
高育良推了推眼鏡:「當時大風廠事件的時候,我並不在現場。還是由政府班子的成員來提提看法吧。」 一句話,將自己置身事外。
沙瑞金無奈,只得看向政府班子的人:「那同志們提提意見。」
陳思遠輕咳一聲:「沙書記,鑑於陳岩石老同志在現場的拙劣行徑,我建議直接開除黨籍,取消退休待遇。」
「另外,據大風廠被逮捕的股東交代,陳岩石老同志持有大風廠的股份,他所在的養老院也大有來頭。我提議,由政法部門展開調查。」
沙瑞金鼻子都要氣歪了。
他想不通,陳思遠為什麼要逮著陳岩石這個老頭子不放?
遙想陳岩石的所作所為,沙瑞金也有種無力回天的感覺。
他只得將責任拋給省委:「大家舉手表決吧。」
果不其然,處理陳岩石簡直是眾望所歸,以七票通過。
沙瑞金眉頭緊皺,手中的鉛筆在本子上刻出一道道深痕。
今天這個會議,光處理陳岩石是不行的。
孫連城和程度這兩個人的責任,一定要追究。否則,他給他的養父母不好交代。
「一些小同志,問題也很大嘛!」 沙瑞金直了直身子,「諸位,程度和孫連城同志當時在現場,對老同志確實有不敬之言。」
「再者,他們一個身為光明區主官,一個身為治安負責人,大風廠如此惡劣的群體事件,難道他們就沒有責任嗎?這兩個人,最起碼應該通報批評。」
眾人面面相覷。
劉和光衝著政府班子微微頷首。
他們也都明白,孫連城和程度的責任其實逃不掉。
散會後,陳思遠和李達康一左一右,走在劉和光身邊。
劉和光輕嘆一口氣:「孫連城和程度這兩個同志,總歸來說是好的,在大風廠事件的處理上也有功勞。」
「他們的錯誤是錯誤,功勞是功勞,檢討錯誤是必要的,但嘉獎,也搞一下嘛。」
陳思遠差點兒樂出了聲。
剛檢討完,孫連城和程度就去領獎,這不是把沙瑞金的臉放在地上踩?!
...............
醫院中,儘管陳岩石躺在病床上裝病,但他仍舊躁動不安。
他心心念念的大風廠安置費沒有拿到,好幾億就這樣從手中蒸發。
一想到這個事情,陳岩石仿若心頭趴著千萬隻螞蟻在瘙癢,萬分難耐。
還想要作妖的陳岩石,又見陳海一步一步踱到床邊,垂頭喪氣,眉頭瞬間皺了起來:「海子,你這又是怎麼了?怎麼天天愁眉苦臉的?能不能精神一點?」
陳海重嘆一口氣:「我給您老人家說個消息,您老人家答應我,千萬不要生氣.......」
見陳海磨磨唧唧,陳岩石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有事快說,我忙著呢。等會兒我還要再去找政府。大風廠的安置費,一定不能就這樣沒了。」
陳海簡直欲哭無淚,語氣中帶著一絲哀求:「我求求您了,您消停一點兒吧。」
陳岩石憤憤的看著陳海,恨鐵不成鋼:
「在工作中,在生活中,能不能有魄力一點兒呢?!」
陳海呢喃了半天,才緩緩說出口:「您黨籍被開除了,而且退休待遇也被免了。」
此話宛若晴天霹靂,令陳岩石身軀一顫。
頓時,陳岩石氣血翻湧,一口氣沒撐過來,暈了過去。
良久,陳岩石緩緩睜開眼,緩緩抬起手臂,手指擋著眼睛,一開一合。他透過指縫看著燈光,恍恍惚惚,呢喃著:「我是誰,我在哪?」
「我的黨籍被開除了,那是我一輩子的心血,那是我的身份,我的驕傲........」
說著,陳岩石怒火攻心,竟然哇的一聲噴出一口鮮血。
陳海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真的,都是真的。常委會上表決的,育良書記也勸我安慰安慰你。」
陳岩石唉聲嘆氣,仿若被抽空所有力氣一般,癱軟地躺在床上,也沒有心思收拾身上的血跡。
陳海突然拿出手機:「您看,孫連城和程度,在沙書記的要求下,正在做檢討。您放寬心,他們也不好過。」
陳岩石一把奪過手機,看著二人,手指不停的在手機上指指點點:
「這兩個傢伙簡直活該,槍斃都不為過。」
說著,他又多了幾分力氣,穿起鞋就往門口走。
陳海上前一把扯住陳岩石的衣袖:「您去幹啥呀?」
陳岩石冷哼一聲:「我要去現場,我要去現場看看這兩個壞分子是怎麼受到處置的。」
等陳岩石到了會議現場,發現剛才孫連城和程度檢討的會議室已經空空如也,反倒隔壁會議室掌聲雷動。
陳岩石推門而入,門發出嘎吱一聲脆響。
眾人停下手中的動作,紛紛側目看向門口。
只見陳岩石身穿病服,站在門口,呆呆地看著孫連城和程度。
此時的孫連城和程度,胸前掛著大紅花,手裡捧著獎狀,上面寫著:優秀政府工作人員。
「你們這是幹什麼?憑這種人也配?」 陳岩石氣得直跺腳,指著孫連城和程度:「這兩個混在群眾隊伍中的壞人,怎麼能享受如此殊榮?」
這次,程度仍舊不給陳岩石面子。
他上前幾步,直勾勾的盯著陳岩石,與其四目相對:「陳岩石,我問你,你現在是以什麼身份和我對話?」
陳岩石呢喃了半天,想說出 「我以老同志的身份和你對話」。
但一想到自己的黨籍被開了,退休待遇也被取消了 ,他現在就是一個白丁。
想著想著,陳岩石眼睛一翻,直挺挺的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