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字旗插上了南皮城樓。
渤海郡自此收歸掌中,冀州境內大小逆賊盡數蕩平。
百餘座城池,換了旗幟,重歸大趙治下,只是主持局面的人姓秦。
秦明璫以天子之名,收冀州全境。
「恭喜姐姐,掃平群逆,立下這不世之功。」南皮城樓上,秦珆率先上前道賀。
她仍是一襲青衫,清秀的面孔上滿是喜色,連眉眼都彎了起來。
自此以後,她們秦家不再是魏郡一地的秦家,而是冀州秦家!
城樓上下一片賀喜之聲。
眾將官、幕僚、新附的士族代表,紛紛上前行禮,恭賀聲此起彼伏,將城頭的風聲都壓了下去。
秦明璫負手立在女牆之前,文秀清冷的俏臉上浮現出真切的笑意,強壓著嘴角。
她舉目遠眺,天高雲闊,長風萬里,一時間只覺豪氣滿胸,天地都寬敞了幾分。
「傳令下去,今晚犒勞全軍將士。」秦明璫縴手一揮,聲音清朗。
「諸位的官職,本將軍都會向天子上表,以功勞為準,為爾等請封。」
秦明璫借著天子這張大旗,著實收攏了不少人才。
清河崔氏、中山甄氏、巨鹿田氏、魏郡審氏、河間張氏,這些蟄伏已久的世家大族,紛紛派出子弟投效她的將軍府。
文臣如雲,戰將如雨,真可謂人才濟濟,氣象一新。
「只可惜冀州雖定,幽州卻被公孫家占了。」秦明璫輕撫城磚,舉目北望,眉宇間浮起一絲憾色。
她在冀州動手時,幽州的公孫家也沒閒著。
遼西公孫氏出了個厲害人物,先統一了遼西、遼東兩地公孫家,又揮師西進,拿下了燕地大片地盤,一時風頭無兩。
最讓秦明璫受不了的是,那公孫氏居然公然放話,說要向天子上表,請封燕王,讓天子把幽州名正言順地封給他。
簡直就是狂妄至極!她都沒有上表說要當魏王呢!
秦明璫正琢磨著要不要北上給他一個教訓。
秦珆自然知道姐姐的心思。
待眾人散去,她湊到秦明璫身旁,壓低聲音道:「姐姐,幽州雖近,卻並不算強。」
「不如想個法子,讓公孫家跟烏桓、鮮卑他們去斗。」
「畢竟那裡地處邊塞,各族心思不一,只要稍加挑撥,便有可能內亂。」
「我們若攻幽州,需遠征耗力,得不償失,可若要防幽州,只需遣幾員猛將鎮守北線便可。」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可兗州、司隸、并州就不一樣了。」
「姐姐眼下最該做的,是揮師南下,把呂雅韶的地盤搶到手。」
「兗州土地肥沃,人口稠密,拿下兗州,比遠征幽州的利益大得多。」
「況且呂雅韶那個女人也不安分,早除早省心。」
秦明璫眯了眯眼,仍在思量這個戰略,緩緩頷首,忽然問道:
「陛下現在如何?」
「還在呂雅韶那裡。」秦珆答道,語氣里仍帶著幾分不滿。
她此番勸姐姐南下,還有一個隱藏的心思,拿下兗州,順手把宋齊也拎回邯鄲去。
怎麼能讓那小皇帝一直在外頭亂跑?且不說安不安全,萬一當真讓他坐大,那還了得?
說起來,他還欠自己馬錢呢。
「沒良心,也不知道給我寫封信。」秦明璫輕哼一聲,清秀的俏臉上流露出幾分失落。
秦珆聽得一噎,嘴角抽了抽,沒有再說話。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城下傳來。
秦書雁快步登上城樓,一襲輕甲,走到秦明璫面前,抱拳行了一禮:
「將軍,急報。」
如今秦書雁隨軍前行,本就是秦家主脈的身份,伴在秦珆身邊當副手。
「說。」秦明璫轉過身來,面上已恢復從容淡定的模樣。
「其一,陛下率軍攻打司隸了。」秦書雁小聲說道。
秦明璫微微蹙眉:「呂雅韶陪同?」
「不,似乎沒有呂雅韶的身影。」秦書雁答道。
秦珆瞳孔一縮,臉色驟變,連忙搶話道:「姐姐,快南下吧。」
「若讓宋齊掌握了司隸,我們怎麼辦?正好藉此機會拿下兗州,把腳步邁過黃河。」
「到那時,青徐之地也盡在掌握。」
若真讓宋齊得了司隸,她們便再無入主司隸的機會。
打著天子的旗號招攬了這麼多人,誰敢去攻打天子腳下的都城?那豈不是自己拆自己的台?
可若宋齊當真在司隸站穩了,她們南下的路便被堵死了大半。
更糟的是,宋齊似乎就此真正獨立了。
秦明璫仍有些出神,喃喃道:「他竟真能去攻打司隸?就那點兵力?呂雅韶會聽他的?」
「呂雅韶的兵也不多啊,柯漸幹什麼吃的?」
「此事定是早有謀劃!秦桃為何從沒跟我提起過?」她的語氣陡然冷了幾分。
秦珆氣得跺了跺腳:「秦桃那丫頭早跟小皇帝一條心了!都睡到一張床上了,哪裡還會告訴姐姐?」
「我早說姐姐當初不該放她過去.......」
秦明璫抬手止住她的話,冷冷道:「去,組織一支人馬。」
「我親自南下渡河,奇襲白馬津,便說呂雅韶先對我不敬,是她在白馬津先動的手。」
不管如何,她都要搶在宋齊之前拿下兗州。
等占了兗州,就算宋齊與呂雅韶事後追責,她大不了賠個禮、道個歉、賠些銀錢。
若宋齊在司隸戰事不利,她說不定還能以「協助」為名,順便把司隸也一口吞下。
她正盤算著,秦書雁卻低頭道:「將軍,卑職還沒說完,還有一事。」
「說。」秦明璫回神。
「宋齊已下令,非皇帝手諭,任何軍隊不得從白馬津渡河進入兗州。」
「不僅白馬津,延津等渡口也統統封鎖,我軍只要渡河,就有亂箭齊發。」秦書雁低聲稟道。
秦明璫怔了怔,氣極反笑,胸膛起伏,文秀面孔上笑容與怒意交織,竟顯出幾分冷冽:「好,很好,這事秦桃也沒跟我說過,他們倆很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