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意思?打又不打,也沒有招降的意思。」
「柯將軍還能回來嗎?這真是皇帝的軍隊啊。」
虎牢關上,何徽景一身齊全的甲冑,手扶女牆,憂心忡忡地眺望著關外。
他遠遠便能看見宋齊的人馬已在城外紮營,旌旗連片,炊煙四起,卻始終沒有發動進攻,也不曾派人來勸降。
柯漸臨走之前,確實給他留了不少人馬,分駐各門,專為死守虎牢關、屏衛洛陽。
可何徽景心裡仍不踏實。
「此前柯將軍已有信來,命我等死守虎牢。」
「他正率軍回援,不日便到」身邊的武將尖著嗓子說道。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旁那員武將,那人五大三粗,膀闊腰圓,可面白無須,一開口便是尖細的嗓音。
那武將扭了扭脖子,望著遠處那面「趙」字大旗,冷哼道:
「大趙早就亡了,那大趙的皇帝,我可是親眼看見他自盡的。」
「這小皇帝能成什麼氣候?守住虎牢關便是。」
何徽景斜了那武將一眼,心下忍不住腹誹:柯漸怎麼盡用些閹人。
這些個太監,一個個武藝不差,卻總是陰陽怪氣。
他原先還懷疑過柯漸本人是不是太監出身,畢竟那傢伙也是這般尖聲細語,直到有一回親眼見他刮鬍子,這才打消了念頭。
可每次聽這嗓音,仍覺得渾身彆扭。
最重要的是,每次跟太監共事,他總是覺得在折辱自己。
自己好歹也是名門啊。
「行吧,只盼那小皇帝能識些時務。」何徽景收回目光,倚在女牆邊喃喃道。
「只要柯將軍能趕回來,一切都好說。」
他甚至覺得,即便柯漸趕不回來,宋齊也未必能攻下這座雄關。
虎牢關北枕黃河,南依嵩岳,關城高固,糧食足備,憑什麼攻破?
同一時刻,遙遙軍帳之外,宋齊也正眺望著虎牢關。
他面色平靜,看不出半分焦慮。
今日高靈修換上了全副甲冑,身材挺拔,腰間革帶束得格外緊實,再想伸手探入,怕是連指縫都插不進。
她這些天被宋齊那些「恩寵」弄得有些怕了,如今但凡面聖,必先整肅甲冑。
高靈修思忖片刻,微微頷首,恭敬答道:「若敵軍出關迎戰,我軍有八成勝算。」
「可若敵軍據關而守,勝算不過兩成。」
「我軍兵力還是太少,攻城器械也不足,面對這等雄關,恐怕難以應付。」
宋齊點點頭,銳士營滿打滿算不過七八百人,雖個個是百戰精銳,可這支兵馬的強項在於破陣衝擊,若拿去蟻附攻城,威力便大打折扣了。
華素錦一頭短髮,立在一旁,側目望向宋齊。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這個少年天子不會去做只有兩成勝算的蠢事。
自她跟隨宋齊以來,從邯鄲到濮陽,從白馬到開封,這一路行來,她竟也漸漸對他生出了一種莫名的信賴感。
一想到之前自己故意挑釁宋齊,想要被調到秦明璫那裡,她便腦袋發熱,十根小小腳趾在鞋子裡蜷縮,一陣尷尬。
宋齊又望著虎牢關,忽然開口:「若是我命你攻城,你去不去?」
華素錦一怔,猛然點頭,下意識地答道:「我去!」
宋齊一愣,笑著問向高靈修:「那你呢?」
華素錦張了張嘴,面紅耳赤,方才發覺宋齊剛才其實根本沒問她.......
高靈修眉間微動,低頭道:「君令將遵,末將自然攻城。」
饒是她再不願見銳士營的人去蟻附城牆、被落石滾木砸成肉泥,可君命如山,她也只能聽令。
「是因為我命你攻城你才攻城,還是因為呂雅韶把你交給我了,你才聽我的命令攻城?」宋齊轉過身,負手而立,淡聲問道。
高靈修沉默了片刻,緩緩單膝跪地,將頭壓低:「呂太守是在并州亂世之中提拔末將之人,陛下,是臣的天子。」
宋齊嘴角微微一撇,這話說了跟沒說一樣。
不想回答時,便不回答,只重複地敘述事實,說些永遠正確的廢話,讓別人自己琢磨。
這是為人臣者最穩妥的活法。
按大趙的二重君臣之義,他宋齊是高靈修大義上的天子,呂雅韶是她直屬的府主。
她名義上聽皇帝的,實際上看情況而定,這也算一種回答了。
「知道了,好忠臣。」宋齊擺擺手,不再為難她,語氣揶揄,「等著吧,會叫你上的。」
正說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營外傳來。
胡烈雲大步流星地走到近前,甲冑嘩啦作響,抱拳稟道:
「陛下,杜懷才的器械送到了!連帶著攻城物資,全部運抵軍前。」
宋齊挑了挑眉,緩緩點頭,臉上浮起一絲笑意:「去告訴秦桃,準備攻城。」
「把所有勁力武夫都調上去,統歸她調遣。」
「傳朕將令,攻打虎牢關。」
他轉身看向高靈修,吩咐道:「你也去準備,等待朕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