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皇宮,南宮前殿。
洛陽宮分南宮、北宮兩處,南宮前殿,正是百官朝見、大朝會之所。
自大趙定都洛陽以來,歷朝天子皆在此聽政,號令天下。
殿宇依洛水而建,坐北朝南,九重台階之上,朱漆大門高逾數丈。
殿內之柱,每根皆以合抱之木為骨,外裹金漆,上盤五爪金龍,張牙怒目,作騰雲攬月之狀。
穹頂極高,繪著日月星辰與山川河嶽,陽光從窗泄入,斑斑駁駁地落在地上,將整座大殿襯得愈發莊嚴深邃。
這宮殿保存得極為完好,仿佛常有人灑掃。
宋齊騎著馬,左懸刀,右佩劍,一路行至前殿。
他勒住韁繩,翻身下馬,站定在殿前,目光掃過那九重石階與森森殿宇,滿心感慨。
當初他還只是大趙年紀最幼的皇子,皇位於他而言,是排在前頭的皇兄們全都死光了才輪得到的東西。
如今,他竟真的帶兵打了回來,堂堂正正地站在了這座宮殿之前,以大趙皇帝的身份。
胡烈雲等人早已熱淚盈眶,領著群臣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姿態恭敬。
秦桃則滿心好奇,一雙杏眼不停打量。
「諸卿,隨朕進殿。」宋齊轉過身,朝眾人道。
「喏!」群臣齊聲應諾,聲浪在沉寂已久的殿宇間迴蕩,驚起了殿脊上棲息的幾隻鳥雀。
那些鳥兒撲稜稜地飛起來,落在更高的檐角上,歪著腦袋打量著殿前這黑壓壓的人群。
這地方,已經許久沒有這麼熱鬧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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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齊邁步踏入前殿,一步一階,緩緩向上。
殿宇森森,九龍盤柱,金漆斑駁。
他穿過群臣,走向高台。
龍椅近在咫尺,那雕龍寶座上,九條金龍環繞,既似拱衛,又似禁錮,虛位以待。
胡烈雲率先跪倒,聲如洪鐘:「恭迎陛下登位,陛下萬歲!」
此言一出,秦桃、高靈修與一眾世家紛紛下跪,齊聲高呼:
「陛下萬歲!」
宋齊緩緩點頭,眼中似有火焰跳動,一步步登上高台,轉身緩緩坐下,俯視著跪滿一殿的群臣。
身後是森然殿宇,身前是山呼之聲。
他頓了片刻,微微抬手:「諸卿平身。」
「謝陛下!」眾人這才起身,紛紛仰頭望向高台上那位少年天子。
「如今事務紛繁,封賞之事,尚需細細斟酌。」
「外敵環伺,當務之急是穩定司隸與潁川,望朕與諸卿共興趙室,還天下一個太平。」宋齊高聲說道。
群臣聞言,又是三呼萬歲,盡表興復之心。
宋齊滿意地點點頭,站起身來,一道道封賞與任命便如流水般頒下:
「胡烈雲,朕封你為中郎將,掌洛陽兵務,派人守住洛陽本城,及孟津、平津二關,不可有失。」
「司馬昕,你代朕去河內懷縣,傳令當地太守及一應官員,速來洛陽見朕。」
「秦桃,你與華素錦領五百虎賁衛,護住洛陽宮城,守衛宮禁。」
「其餘大小官員,暫將兵權交付胡烈雲,仍各司其職,待日後再行留用。」
「高靈修,你隨朕來。」
群臣各自領命散去。
宋齊走下龍椅,朝高靈修一笑,負手道:
「走吧,與朕去南宮小苑。」
高靈修冷峻的俏臉上閃過一絲無措,卻仍默默跟了上去。
秦桃等人領著早已挑選好的虎賁衛,遠遠地跟在後面。
南宮小苑在宮城西側,引洛水支流穿苑而過。
苑中遍植修竹,曲徑通幽,湖石堆疊,亭台錯落。
那涼亭半依水畔,檐角高高翹起,亭下流水潺潺,幾尾錦鯉在荷葉間悠然游過。
宋齊在亭中坐了,對高靈修道:「來,坐。」
高靈修在他對面坐下,神情仍是那副清冷模樣。
宋齊看著她,嘆了口氣:「進駐洛陽,你的功勞最大啊,高靈修。」
高靈修低頭道:「身為趙臣,職責所在,不敢言功,皆是陛下指揮有方。」
宋齊搖了搖頭,目光望向亭外流水,語氣感慨:「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再厲害的將帥,手下無兵可用,也難成大事。」
這一路從白馬津到虎牢關,若無高靈修與她麾下那營精銳,以他手頭那些拼湊起來的兵源,恐怕連虎牢關的城牆都摸不到。
他伸出手,輕輕覆在高靈修的手背上,語氣誠懇:「朕說句心裡話,實在想封你一個重號將軍,四征一類的名號。」
高靈修被他握著手,雖早已習慣了這種親近,耳根仍不由自主地泛了紅,垂著眼帘,低聲道:
「陛下,臣萬萬不敢當將軍之位,請陛下收回成命。」
宋齊鬆開手,手肘倚在石桌上,望著苑中景色,嘆道:「是啊,便是朕想封你為將軍,眼下也難以服眾。」
「你沒有單獨領兵的經驗,手中又只有七八百精銳。」
「可若只封你一個中郎將,朕又覺得委屈了你。」
將軍是要獨自領軍、獨當一面的。
就像秦明璫,坐擁冀州,自可封將軍,呂雅韶,雖未封將軍,卻也早就獨領一軍。
而高靈修,還差些火候。
高靈修沉默著,似乎並不將這些放在心上。
將軍也好,中郎將也罷,她本就不是為官位而戰的人。
宋齊瞥了她一眼,心下瞭然,便又笑道:
「不過,朕早晚是要分兵的,這事先不急。」
「朕先拜你為西中郎將,比尋常中郎將更高一等。」
東西南北四中郎將,已是戰時中郎將中最高的一級。
他頓了頓,盯著高靈修的眼睛:「朕還打算繼續從全軍挑選精銳,擴充銳士營,至少補足為一千人,如何?」
高靈修猛地抬起頭,冷淡眸子裡閃過難以掩飾的喜色,立刻起身,單膝跪地,抱拳道:
「臣謝陛下恩典。」
財帛不動其心,官位亦不動其心,唯獨銳士營能讓她冷冰冰的面孔活過來。
宋齊自然懂得她的心思。
對高靈修而言,衣食、安全、聲名,甚至他人的敬重,都早已得到。
那些東西再給多少也無用,如今她全部的心血與盼頭,都在這支銳士營上。
那是她自我價值的寄託,也是唯一還能繼續生長的地方。
「好了,朕還有一樁事與你商議,說起來......」
話未說完,宋齊臉色驟變,瞳孔猛地收縮。
一股滾燙的熱流毫無徵兆地從丹田中竄起,如野火燎原般席捲全身經脈。
他腦中轟然一響,那張美艷絕倫的面孔與豐腴玲瓏的身子再度浮現。
呂雅韶仿佛就坐在他面前的石桌上,朝他嫣然一笑,緩緩張腿,食指與中指緩緩分開,做了個倒V的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