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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區中區

2026-10-17 21:26:05 作者: 亂風過耳

  深夜,洛陽宮顯得有幾分陰森。

  太監與宮女尚未補齊,偌大的宮城中,除卻宣明殿一帶,其餘殿宇皆隱在濃重的夜色里,黑沉沉一片,像一頭伏在洛水旁的巨獸。

  只有宋齊就寢的宣明殿還亮著燈,成為整座宮城唯一的人氣所在。

  華素錦打了個哈欠,輕輕伸了個懶腰,忍不住側耳去聽殿內的動靜。

  裡頭仍是隱隱約約傳來些不明不白的聲響,像喘息,又像鼓掌,間或夾雜著幾聲悶哼。

  陛下說過,不叫她便不許靠近。

  她只得守在門口,安安靜靜地聽著,半步不敢擅離。

  一時之間,華素錦竟有些羨慕不遠處領著虎賁衛巡守的秦桃。

  雖說也要熬上一整夜,但至少不必一直守在這殿門外,聽那些動靜。

  秦桃亦是一臉嚴肅,按劍來回踱步,時不時朝宣明殿方向瞥上一眼,又飛快地收回目光,悶悶地繼續巡邏。

  知道宋齊用刀騙高靈修出兵之事的人本就不多,秦桃與華素錦恰在其中。

  二人都以為今夜殿中怕會有一場廝殺較量,至少也該是劍拔弩張。

  誰知那兩人進了殿便再未出來,至今毫無動靜。

  夜深了,華素錦抱著刀倚在廊柱旁,靜靜聽著屋內若有若無的氣息聲與那一下下詭異的掌聲,貝齒不覺輕咬了咬下唇。

  過了半夜,她又打了個哈欠,忽聽屋內傳來重物落地的悶響,似有什麼東西被提起,又深深落下,如此循環往復。

  她從未見過這般場景,心下納悶,尋思著莫非陛下夜裡還要在殿中舉石鎖不成?

  天微微亮,華素錦頂著略顯疲憊的眸子,仍在強撐精神。

  屋內又傳來宋齊虛弱不堪的聲音,斷斷續續:

  

  「哦齁齁……」

  華素錦面色怪異,忍不住朝宮殿內看去:「這什麼動靜?」

  天光大亮,殿門終於緩緩被推開。

  華素錦精神一振,秦桃也猛地扭頭,目光如刀,死死鎖向那道門縫。

  先邁出的是一條修長有力的長腿,接著便是呂雅韶那張紅暈未褪的俏臉。

  她整個人顯得愜意至極,踏出殿門時還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腰間斜挎著那柄舊刀,眉眼間滿是饜足之色,像只剛剛飽餐一頓的雌豹。

  她自然注意到了台階下那兩道警惕的視線,卻只朝秦桃冷笑一聲,手負身後,緩步走下台階。

  走到秦桃面前,呂雅韶故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語氣慵懶滿足:

  「好暖和啊。」

  秦桃臉色冷峻,抬頭望了望天色。

  晨風清冷,她腹誹道:這天分明涼颼颼的,她在胡言亂語些什麼?

  呂雅韶也不多留,扶著刀柄悠悠然朝南宮而去,打算帶上自己那十名女衛,徑直出城回兗州去。

  至於高靈修,便暫且留在這裡,就當給宋齊身邊留個眼線也好。

  殿門外,華素錦仍謹記著宋齊的吩咐,沒得允許不敢擅自入內。

  秦桃卻已大步登上台階,推門而入:「宋齊?宋齊,你昨晚做什麼了?屋裡這是什麼味?」

  她一進門便蹙起眉頭,小手在鼻前扇了扇,滿臉嫌棄,一雙杏眼滴溜溜地環顧四周。

  宋齊正呆呆地躺在床上,眼神渙散,一夜之間整個人都似消瘦了幾分。

  他怔怔地望著帳頂,嘴唇微動,不知在嘟囔些什麼。

  聽到秦桃的聲音,他方才緩緩轉過頭來,眼神里滿是悲催,張了張嘴,聲音虛浮:

  「我真傻,真的,原來二品巔峰,再配上那門功法……」

  「她以前一直讓著我,從未動過真格……」

  他這回才算真正領教了。

  秦桃聽他語無倫次,心中咯噔一下,連忙坐到床沿,握住他微涼的手,急切道:

  「怎麼了?什麼二品巔峰?她打你了?」

  宋齊緩緩搖頭,靠在床頭,目光仍有些發直。

  他呻吟般吐出一句:「麻了,已經麻了。」

  「再這樣下去,怕是要徹底沒知覺了。」


  秦桃臉色驟變,攥緊他的手,連聲問:「哪裡麻了?你倒是說清楚。」

  宋齊卻只是搖頭,反手抓住秦桃的手,欲哭無淚:

  「你摸摸,我的大腿是不是被坐斷了?怎麼沒知覺了?」

  秦桃嚇得連忙掀開被子,伸手探入褲腿中細細摸骨,片刻後才鬆了口氣:「沒事的,骨頭完整,好著呢。」

  她又仔仔細細查看了一番,這才放下心來,卻仍心有餘悸。

  「這就是二品武者嗎?筋骨無礙,只是有些皮外淤傷。」

  「我替你療傷一下就好。」

  她越說越氣,又有些委屈:「我幹嘛要替你療傷啊?乾脆讓那女人坐死你算了!」

  她嘟噥著,卻還是老實坐下,將內力運於掌心,緩緩覆在宋齊大腿上,替他推拿化瘀。

  四品的內力雖遠不如二品渾厚,溫養筋脈卻足夠用了。

  少女的小手溫熱有力,在他腿上一點點揉按。

  她面上不悅,手下仔細。

  秦桃越想越難受,明明是別的女人折騰出來的傷,為什麼反倒要自己來替他療傷?這算什麼事?

  想著想著,她手上的力道便不自覺地重了幾分,疼得宋齊哎呦直叫。

  片刻之後,宋齊果然覺得好轉許多。

  他忍不住感嘆,內力與勁力果然天差地別。

  勁力只能用於攻伐,內力卻可溫養筋骨,妙用無窮,而且攻伐之力還要比勁力強。

  他暗下決心,無論如何也要儘早晉入四品。

  可說來也怪,自從離開濮陽,他雖仍每日練武不輟,體內勁力的增長卻慢了許多,遠不如從前在杜懷馨食補之下那般氣血充盈。

  「好了,下次這種事,我可不幹了!」秦桃收回手,起身就要走。

  宋齊連忙拉住她的手,笑道:「等等,等等,扶朕出去走走。」

  「看看宮裡還有什麼需要布置的,朕還要去見高靈修。」

  他一邊說,一邊撐著床沿坐起來。

  身為天子,即便身體抱恙,也得強撐著勤政!

  若因為被女人坐傷便賴在床上,那是廢物的思維!

  秦桃回身幽幽瞥了他一眼,小聲嘟囔:「回頭讓姐姐給她做掉算了,咱們把兗州也搶了。」

  「不知趣的女人。」她手伸過來,將宋齊從床上架起,任他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倚在自己肩頭。

  宋齊摟著她的肩,一瘸一拐地朝殿外走去。

  晨光灑下來,照得他臉色有些發白,但眼神已恢復了幾分清明。

  兩人出了殿,華素錦這才敢進去收拾。

  她捋了捋耳邊的短髮,走到床前,開始替那兩人整理床榻。

  被褥凌亂,枕席狼藉,到處都是昨夜留下的痕跡。

  她紅著臉,將髒了的床單捲起來,準備交給宮人去清洗。

  她正彎腰拾掇,忽然瞥見床頭小几上擱著一物。

  那東西薄如蟬翼,白得透亮,靜靜躺在燭台旁,像一團凝固的月光。

  「這是什麼東西?」華素錦放下懷中被子,好奇地將那雙薄紗手套拿起來。

  她湊近看了看,又鬼使神差地輕輕一嗅,隨即嬌軀一顫,火燙了似的將手套丟回小几上。

  耳根瞬間紅透,貝齒咬住下唇,兩隻手在衣擺上使勁擦了又擦。

  「什麼嘛……怎麼是陛下的,陛下的……」

  一時間,華素錦只覺臉頰發燙。

  她站在原地,盯著那雙手套發呆。

  這件事,要不要告訴秦明璫?

  若瞞著,秦明璫回來必定不會放過自己。

  若如實說了,又覺得對不起陛下。

  她不願背叛宋齊,可現實卻由不得她左右搖擺。

  「怎麼辦才好呢?陛下不會原諒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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