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想到,他真的收復洛陽了。」
「難道小皇帝要變成大皇帝了?」
一道白衣身影感慨著,踱步於洛陽城內,身旁還跟著兩道小身影,亦步亦趨。
那兩道小小身影四處張望,尤其是姬春信,左顧右盼,一雙眼睛都不知該往哪裡瞧才好。
她雖頂著中山國皇族的名頭,卻早已落魄,一直居在中山郡,在這以馬車代步的年月,何曾到過這般繁華的洛陽?
「姑爺真厲害啊,咱們要去找姑爺了吧?」
小茉莉一雙大眼睛東瞟西看,默默記下每一處零嘴的所在,盤算著回頭讓宋齊幫她買來。
杜懷馨手負身後,身材纖長窈窕,臉戴面紗,緩緩搖頭,語氣嚴肅:
「不,咱們先不去尋陛下,去一趟皇陵吧。」
小茉莉深以為然,緩緩點了點頭。
三人在洛陽的集市上逛了半晌,便朝著城北的邙山而去。
邙山自古便是風水寶地,素有「生在蘇杭,葬在北邙」之說。
自洛陽城北而出,行不過數里,便見邙山橫臥,勢若游龍。
山前一條道,青石鋪就,石縫裡已生出荒草。
道旁石闕半頹,一對石獸默然蹲立。再往前行,松柏森森,風一過,滿山蕭蕭,恍若嘆息。
林深之處,拱起一座封土,形如倒扣的巨鍾,幾隻寒鴉棲在枝頭,見有人來,竟也不驚飛,好奇地歪頭。
繞陵而走,不見高台廣廈,只有一圈矮牆,圍著一方陵園。
大趙的帝陵規模十分簡樸,不似前朝貴族那般奢華,連陪葬的物品都極少,百年來流行薄葬。
杜懷馨站定,望著這大趙的皇陵,喃喃道:
「生居九重,死歸北邙啊。」
青史幾行名姓,北邙無數荒丘。
身為大趙皇帝的後宮之人,她微微掀起裙擺,正要跪地祭拜,忽地聽見細微的動靜,驚得她猛然扭頭。
卻見樹影幢幢之間,站著一個髮絲凌亂、身著赤衣的面白老頭,正愣愣地盯著她。
老頭眼神渾濁,似在打量著什麼,怔怔地盯著她們三人。
杜懷馨美眸細眯,微微後退,緩緩將手按在腰間劍柄之上,心中警鈴大作,本能地覺出眼前這老頭不對勁。
「你……你很熟悉,來此作甚?」那老頭盯著杜懷馨,眼神時而渾濁,時而清明,兩相交替之間,盡數收進杜懷馨眼底,聲音嘶啞又怪異。
「我兒子柯漸呢?他怎麼沒來看我?!」他面色痛苦,手指微曲,連忙問道。
「柯漸?柯漸是你兒子?」
「你是誰?」杜懷馨冷冷開口,「你說我熟悉?那你可認得我師姐晁靈姝與師姑顏馨寧?」
這兩個名字一出,那老頭頓時捂住頭,發出痛苦的哀鳴。
杜懷馨當即拔劍,以素手持劍,遙遙指著那老頭,伸手將小茉莉與姬春信護在身後,如臨大敵。
這個老頭絕非常人!絕對是武者,可身上的氣息,她居然察覺不到。
小茉莉連忙從懷中取出幾片特意打造的鐵樹葉,小臉難得地嚴肅起來,緊緊盯著那發瘋的老頭。
「我想起來了,想起來了……」
那老頭猛地抬頭,眼神兇狠,白髮無風自起,五指伸縮成爪:
「顏馨寧……顏貴妃,陛下的貴妃!」
「晁靈姝,晁靈姝那小丫頭是太子妃。」
「你……你是與她們一派的!都是……都是要害咱家的!」他厲聲呵斥,漸漸擺出起手式,食指如刀,直對準杜懷馨。
杜懷馨面不改色,縴手持劍,挽了一個漂亮的劍花,冷冷開口,神情正色:
「誰要害你,本皇后不知道。」
她劍刃朝下,向洛陽宮拱手,語氣一改先前的優雅,轉為嚴厲:
「本皇后代天子行問,當初關中逆賊究竟是如何入的洛陽?」
「我師姑與師姐,是誰殺的?!」
那老頭神神癲癲,根本不去理會杜懷馨,猛地暴起,五指如刀,挾著破風的戾氣,直朝杜懷馨撲去。
「殺殺殺!把你們這些人都殺光!」
「去!」杜懷馨嬌斥一聲,猛地將劍擲出,化作一道清冽的劍光,飛馳刺向那老頭的面門。
小茉莉毫不猶豫,在杜懷馨擲劍的瞬間,手中鐵樹葉便猛地擲出。
那鐵樹葉竟比長劍還快,直襲老頭面門。
姬春信嚇得跑到稍遠之處,遙遙盯著這一幕,躲在樹後,小腿打顫。
好想回中山......
長劍破空而去,正中那老頭的利爪。
只聽錚的一聲,鐵器相交,火星四濺,金鐵鏗鏘之音在陵前久久不散。
那老頭五指一合,硬生生將劍光盪開,身形卻也被逼退半步。
杜懷馨纖指虛引,那長劍在半空一折,復又折返,如銀蛇般繞著他周身遊走,或刺或削,招招不離要害。
她立定原地,胸膛起伏,面色冷峻,一雙美眸之中滿是殺意。
劍隨心動,隔空御使,竟以遠距與他纏鬥,絲毫不落下風。
小茉莉則在旁不停地輔佐,一雙眼睛死死鎖住那老頭的身形,手中鐵樹葉一枚接一枚地擲出,專揀他招式間的破綻,替自家小姐打著輔助。
那鐵葉破空,發出嗖嗖的銳響,逼得那老頭左支右絀,顧此失彼。
可招式雖然落敗,那一雙利爪居然絲毫不損,堪比神兵利器。
「一品武者,你叫什麼?!靠著什麼晉的一品?!」杜懷馨嬌斥一聲,蓮足輕點,身形猛地竄出,一把持住那劍柄,竟不再御劍,親自持劍與他近身交鋒。
那老頭猛地搖頭,神思時醒時迷,眼見不是這二人的對手,猛地轉身,朝深山之中逃去,快若脫兔。
杜懷馨未知底細,不敢深追,緩緩收劍,胸膛起伏,緊緊盯著那老頭逃走的背影。
「有蹊蹺,果然有蹊蹺。」
「我就知道,師姐只是太子妃,可師姑貴為貴妃,雖沒有爭到皇后之位,可實力要比我這自封的皇后強。」
「她們怎會死在洛陽呢?」她喃喃自語道。
可想到這裡,杜懷馨的心情又複雜起來。
人世間的緣法便是這般奇妙,若非師姐與師姑都斃命於洛陽,又豈能輪到邯鄲出身的自己入世?
師姐和師姑可都是正經的洛陽人。
她們的傳承與大趙皇族緊緊綁定,可一朝天子,也終究只能有一人有幸入大趙的後宮。
雖是品級到了,可究竟實力如何,還要看她在後宮裡爭得的位置。
起碼她這個自封的皇后,是打不過正式封了貴妃的師姑。
「還是要真的讓他封我當皇后啊。」
念及於此,杜懷馨轉過身,對小茉莉與姬春信說道:
「走,先回洛陽宮尋陛下,不許此人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