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陛下可知道,當初大趙先帝是如何駕崩的?」杜懷馨故作不經意地問道。
她微微抬腳,又是嗒嗒跺地,那細高的鞋跟敲在青磚之上,一聲聲清脆作響。
大腿的顫動牽動著臀兒,隨之微微蕩漾,漾開一圈細小的弧度。
那雙高跟薄紗鞋穿在她腳上,果然愈發襯得人高挑。
宋齊本正賞著這一幕,看得有些出神,聞言才一怔,回過神來。
沉吟片刻,他方才說道:「朕也不知曉,只知當日是裡應外合,關隘形同虛設,洛陽城門大開,叛軍長驅直入。」
偌大一個洛陽,一夜之間便告陷落,宮城之中,不知死了多少人。
至於那城門為何輕易洞開,至今仍是一樁懸案。
「當時朕……朕恰巧外出遊玩,未曾想竟躲過了一劫。」他乾咳兩聲,厚著臉皮說道。
只是沒有想到,撞在了呂雅韶的手裡了。
杜懷馨深深地看了宋齊一眼,心中暗自慶幸,幸而宋齊還活著,不然她這一門的傳承,怕是便要就此斷絕了。
她緩緩走到宋齊面前,輕撫了一下翹臀,緩緩坐下,低聲道:
「這樣啊,我倒是在邯鄲聽過一樁舊事。」
「當年劫掠洛陽的叛賊,名喚段鴻劍,乃是涼州人,至今仍在關中。」
「此人原本在涼州邊境,與羌胡打交道,後來被人一番運作,調到了京兆任職。」
她頓了頓,又說道:「涼州地處西北,素來是邊患之地,京兆尹卻是重地。」
「從那樣一個苦寒邊陲,調進此等要衝,若非有人刻意安排,斷難如此順當。」
長安,便正在京兆尹轄內。
宋齊聽在耳中,不由得心頭一沉。
「嗯,朕當年還是皇子,不問政事,這些事還真不知曉,想來令尊所知,要比朕多上一些。」
「你是懷疑,當年有人故意將段鴻劍調到京兆尹,早早就預謀著要入關殺人?」宋齊同樣裝作若無其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借那茶香掩去眼底的神色。
若杜懷馨所言不虛,那當年之事便不止是兵禍,更像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布局。
杜懷馨點點頭,優雅地翹起二郎腿,那薄紗裹著的腳面一點一點,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隱隱透出幾分瑩白:「對,可那政令是先帝下的,至於究竟是何人進言,臣妾便不得而知了。」
「不過,有一樁事,倒頗有意思。」
「什麼?」宋齊問道。
「先帝素來喜歡將許多事交給身邊的太監去辦。」
「他在位這些年,換過的太監不在少數,可他們的權柄,卻都不小。」
「而最後那一任太監,姓柯。」杜懷馨提醒道。
「此人名喚柯嵩,曾在先帝身邊任中常侍,至今生死不明。」
宋齊微微眯了眯眼,喃喃道:「生死不明,那便是死了?」
「當時應當死了不少人吧?亂軍之中,又有誰會去一一統計?」
杜懷馨輕輕點頭,聳了聳肩道:「可我還是覺得存疑,先帝用的其他太監,都是尋常人,連半點勁力也無。」
「唯獨這個柯嵩,是武者,極有可能是二品的武者。」
宋齊將茶杯放下,久久不語,陷入沉思。
他越想,越覺得此事處處透著古怪。
尋常的太監,本不需要武力,甚至最好是沒有武力。
他們只消當皇帝手裡的一柄刀便是,其最大的依仗是皇帝所賜的權柄。
只要權力在手,縱是二品武者、戰功赫赫的武將、知書達禮的文士,即便心底再瞧不起太監,也全都要乖乖聽命。
故而內廷用閹人,多是些手無縛雞之力、只知仰仗皇權的,如此才好駕馭,也才無有反噬之虞。
可一個會武的太監,卻全然是另一回事。
唯有一樣情形,才需要武者出身的太監,那便是他所行之事,非有武藝不可。
宋齊輕聲道:「此事要查,必須要查,定要想辦法查出這個太監!」
「差人去問,先帝當年都派柯嵩做過哪些事,他師承何處,一概都要查清!」
此事一日不查明,他便一日難安。
杜懷馨美眸流轉,見時機已到,連忙說道:
「此人是武者,萬一是二品,甚至是一品,那麻煩可就大了。」
「陛下不如派人嚴加盤查洛陽出入,凡是上了年紀的老人,出入洛陽皆需有明確的身份才行。」
「再者,我朝屬火德,許多太監所著都是赤紅衣袍,說不定他還留著這習慣。」
回來翻查過一番資料,如今她越發懷疑那日在皇陵遇見的老者,聲音不陰不陽,神智時清時迷,身著赤衣,極有可能便是柯嵩。
只是那日他神志不清,答非所問,一時也問不出個究竟。
若果真如此,那確實要小心此人,以免他暗中作亂,自己還得再去查探一番。
宋齊拍桌點頭道:
「好,就依你的意思,朕這就讓胡烈雲去辦,定要查清這個柯嵩。」
「還有關中的那一系列事,也都要給朕查個清楚。」
他既然坐上了這個位子,便斷不容當年之事再成懸案。
杜懷馨輕輕點頭,頗為認可,反正她也需與宗門交代一聲,正好一併辦了。
二人各懷心思,面上卻都一派從容。
茶香裊裊,日影漸長。
事了,宋齊便站了起來,輕聲道:
「兩日之後,朕祭拜過皇陵,便動身去河內郡,見一見秦明璫。」
「你還是隨朕一同去祭拜吧。」
如今既已確定杜懷馨並非常人,甚至出身莫測,那便不能留她一人獨守在洛陽了。
這洛陽宮,如今是他的根基,半點岔子也出不得。
杜懷馨倒未察覺出什麼,只當是宋齊已然傾心於自己,便笑著點點頭:
「好,臣妾隨陛下同去。」
「只是陛下定要多帶些人手防護,畢竟皇陵在城北的邙山,山深林密,須得格外當心。「她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