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駕！」眾人高聲呼叫，左奔右走。
宋齊猛地抬頭，目光死死鎖在遠處那一抹紅衣之上，微微眯了眯眼睛。
「陛下！」杜懷馨神情激動，一個箭步將宋齊牢牢護在身後，語速飛快，「那人極有可能就是柯嵩！請陛下小心！」
想來，天子祭拜皇陵這等大事，終究還是把他給引來了。
秦桃同樣上前一步，原本收斂著的體態，登時轉作戰鬥之姿，穩穩擋在宋齊身前，渾身繃緊，如臨大敵。
身後，那群虎賁衛也連忙動了起來，甲冑叮噹，長戟交錯，轉瞬之間便將宋齊護了個嚴嚴實實，刀槍並舉，如牆而立。
「陛下！您先走！臣去看看！」胡烈雲說著，就要帶人朝那紅衣人撲去，一雙虎目犀利如電，渾身殺氣騰騰。
彼時正是祭拜皇陵之際，突然冒出個與陛下前幾日滿城通緝之人相合的影子，豈不詭異？
說罷，胡烈雲便要領人去追，腰間長刀已然出鞘。
宋齊卻盯著那紅衣身影，冷笑兩聲，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拉住秦桃與杜懷馨的手腕，將她們一齊扯到自己身後：
「笑話，今日是朕來祭拜皇陵，哪有逃跑的道理？」
「難不成，讓朕在大趙皇陵面前落荒而逃？拿下！」他厲聲喝道。
他這一聲喝，倒像是把那個本來迷迷糊糊的紅衣身影給驚醒了。
那人轉身撒腿便跑，快得幾乎能在身後留下殘影。
可宋齊既不急，也不追，只冷冷地看著。
杜懷馨心中一急，此時不追，更待何時？
她猛地便要甩開宋齊握住自己的手，花容失色，急聲道：「陛下！機不可失！」
「抓住此人，拷問清楚才行！」
宋齊卻面色不改，手負身後，淡淡道：「別急，朕就不信，武者能有這麼厲害。」
「武者若真能以一己之力，抵抗千軍萬馬，朕這個皇位，讓給他坐。」
話音剛落，只聽得林中傳來數道破風之聲。
杜懷馨神色一凝，卻見漫天箭雨破空而來，鋪天蓋地。
林間驟然爆起一陣喝聲，長槍如林，刀劍如光。
那紅衣老者本欲遁逃，身形剛起，便被這漫天箭雨硬生生攔了下來。
箭矢如蝗，釘在他身前身後，激得塵土四濺。
他不得不左閃右避，狼狽不堪，利爪同箭矢發出鏗鏘之聲。
緊跟著，山間大軍涌動，甲光映日，步聲如雷，喊殺之聲震徹林間。
為首一人身著甲冑，手持長矛，一馬當先，帶著大批人馬如潮水般追了上去，轉瞬便將他圍了個水泄不通。
一層又一層的長槍與盾牌，齊齊指向那老者，槍尖森森，密不透風。
那老者左突右沖，卻處處碰壁，指尖的爪風掃在盾牌上，只發出一串刺耳的刮響。
那瘋瘋癲癲的紅衣老頭被驚得痛苦哀嚎，雙手亂舞，手中內力翻湧，卻遲遲不曾落下。
他似是想拼死一搏，卻又被那層層槍陣逼得動彈不得，只急得原地打轉，嚎叫不休。
杜懷馨整個人都看呆了，猛地轉頭望向宋齊，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連胡烈雲都愣住了，一時僵在原地，只等著宋齊下令，張了張嘴，終究沒敢多問。
而最叫他和杜懷才震驚的是，那個手持長矛，帶兵前來護駕的武將，他們竟都不認識。
這些人馬，也不知道陛下是從哪裡弄來的，竟然是不吭不響，無人得知。
宋齊微微一笑，不慌不忙，緩緩走向那被團團圍住、哀嚎不止的紅衣老者，若有所指地道：「朕來祭拜皇陵，豈能沒有準備啊，杜懷馨。」
他自然是早有準備。
自打聽了杜懷馨那幾句之後，他便開始排查皇陵，甚至這幾日還暗中發覺杜懷馨不在宮中。
此番前來，又豈能不做萬全之備？
就算真是一品武者，又怎麼頂得住這千軍萬馬呢？
他這幾日不動聲色，等的便是這一刻。
杜懷馨傻了眼，怔怔地盯著宋齊的背影，眨了眨美眸，微張檀口，一時說不出話來。
她本以為今日會有一場惡鬥，誰料宋齊早已布下天羅地網。
「陛下！」那為首持矛的瘦高武將見宋齊近前，單膝跪地，「陛下，如何處置此人！」
宋齊含笑將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滿眼欣慰，笑道：「荀毅，快快請起。」
原來，宋齊早先派人去取潁川。
潁川荀氏的領頭人荀珩，乃一方名士，素來忠心於大趙皇室，一聽說宋齊派人前來，當即就配合杜懷玥在當地招兵買馬，帶著宗族弟子盡數來洛陽入仕。
眼前這位荀毅，便是潁川荀氏唯一一位晉入四品的年輕人。
畢竟潁川荀氏以治學傳家，文臣輩出，武人卻少，能出這麼一位，已讓宋齊十分驚喜。
而身後這一支人馬，皆是從潁川召來，可費了他們荀家許多功夫，這一遭，倒也算是對大趙盡了一份忠心。
「此人何等修為，你能看得出來嗎？」宋齊負手而立，望著那揮爪亂舞的紅衣老者，皺眉問道。
軍陣之中，那紅衣老人瞪著四周，狀若瘋魔，不停地揮爪叫囂：
「你們這群不守信用的叛賊！叛賊！」
「我沒說要殺皇族！我沒有說要殺皇族！」
「段鴻劍！！！」
荀毅盯了片刻，尤其細看那雙枯瘦如鉤的爪子，緩緩搖頭：
「稟陛下，臣也瞧不出具體是幾品，許是二品。」
宋齊聞言，心頭一驚，若真是二品，豈不就是柯嵩？
他當即上前一步，大聲喝道：「柯嵩！」
那紅衣老者忽地愣住，停了揮爪亂舞，怔怔地望向宋齊。
準確地說，是認真地盯著那一身天子服飾。
痛苦自他眼底漸漸消逝，只餘一片清明。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也重新恢復了精光。
「你……」那老人聲音沙啞，卻聽不出男女，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宋齊的臉，似要將人看穿。
「是你，小皇子。」
宋齊眉梢微動，未應。
他索性不再廢話，上前一步，冷聲問道：「柯嵩，我且問你，洛陽今日這局面，究竟是如何造成的？」
「你老實回話，我說不定會從輕發落你。」
柯嵩盯著四周朝自己逼來的槍尖，又微微眺目，望了望遠處黑壓壓列陣的兵士，心中輕輕一嘆。
他這半瘋半醒，半吊子的一品內力，今日怕是再難逃出去了。
「陛下想知道什麼？」他輕聲問道，眼中平靜，「話，總得有個開頭。」
宋齊厲聲問道：「我且問你，當初是不是你私通他人，放開的城門，引狼入室？」
杜懷馨也上前幾步，悄悄握緊了袖中的一柄短劍，冷冷地盯著眼前的老頭，只待他稍有異動，便要出手。
只見柯嵩長長嘆了口氣，苦笑道：「對，是我乾的，洛陽城門，是我讓乾兒子柯漸，親手打開的。」
「陛下想知道為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