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位，你應該想填附中吧？」
「嗯。」
「我也想填附中。」何景輝的聲音低了下去。
手指在志願表邊緣來回摳著，摳出一道淺淺的摺痕。
「但附中去年的分數線比一中還高。我這幾次模考，差了一大截。」
吳涵子側頭看了他一眼，沒急著接話。
她忽然想起一些事。
剛穿過來的那會兒，何景輝就是她的同桌。
圓頭圓腦的，跟個彌勒佛似的，成天樂呵呵的，上課接話茬，下課滿樓道亂竄。
那時候他的成績也就是班裡三十名上下，不冒尖也不墊底。
屬於老師眼裡「有點聰明就是不用心」的那種。
吳涵子剛來那陣子其實對他沒什麼特別的印象。
就記得這小胖子嗓門大、愛笑、偶爾偷偷往她桌角放潤喉糖。
後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小胖子變了。
大概是她月考第一次拿全班第一之後？
或者更早？
她開始每天中午悶頭刷題、放學泡圖書館的時候，何景輝起初還咋咋呼呼地湊過來問「同位你咋這麼用功」，被她一句「你管我」懟回去，訕訕地縮回座位。
但過了一陣子，他居然也開始進化了。
一開始是裝模作樣地翻課本，翻著翻著居然真看進去了。
再後來，他開始帶自己的錯題本，紅筆黑筆標得花花綠綠，丑是丑了點，但確實在寫。
吳涵子有一次無意間瞥見他攤開的數學練習冊，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演算過程，旁邊還用鉛筆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小人，配文「何景輝加油」。
她當時差點沒繃住，嘴角抽了抽，到底沒笑出來。
更讓她意外的是，上學期的期中考試成績那回，何景輝從班級三十三名跳到了二十一名。
當時小胖子看清成績單上的數字，瞬間愣住，旋即轉頭看向她。
眼底亮光炸起，仿佛解鎖了意料之外的成就。
「同位！我進了前二十……哦不是，二十一！二十一！」
吳涵子面無表情地「哦」了一聲，心裡卻浮起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她一個二十多歲的社畜靈魂，看著一個十四五歲的小胖子因為進步了十二名而樂成那樣，居然也跟著有點高興。
再往後，何景輝就有點收不住了。
期末考進了班級前十五，這學期一模居然擠進了前十。
上個月的模考，他總分比上學期期末整整高了六十多分，班級排名第八，年級排名也進了前一百。
吳涵子心裡清楚，自己沒給他講過多少題，也沒專門輔導過他什麼。
她只是按自己的節奏在學，在寫，在忙活。
何景輝在旁邊看著，大概是覺得「我同位這麼拼，我總不能趴著睡吧」，就這麼一點一點跟了上來。
說到底，這小胖子骨子裡有股韌勁兒，只是以前沒被點著。
現在這股勁兒「燒」起來了，反倒有點收不住。
「差多少分？」吳涵子開口問。
「最後一次模擬考差了三十多分。」何景輝的聲音悶悶的。
「我爸媽說讓我報一中，穩當。可我覺得……你去了附中，我要是去了一中，往後咱倆就……」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白。
這一年多，他習慣了有這麼個同位在前頭戳著。
看不見的時候覺得沒什麼，真要分開了，心裡空落落的。
吳涵子沉默了兩秒。
她沒說什麼「你加油」之類的套話。
那種話說出口考場上又不加分。
她只是把招生簡章翻到附中那一頁，往他那邊推了推。
「還有一個多月。你那數學壓軸題不是剛能做出第三問了？」
何景輝眼睛動了動。
「從明天開始，中午別午休了。我給你畫五道題。」
小胖子看著她，鼻頭有點發酸，但沒讓那點情緒冒出來。
他用力點了點頭，把招生簡章往自己那邊拽了拽，手指點著附中的校門照片，看了好幾秒。
中午吃飯的時候，楊楠楠端著飯盒坐到吳涵子旁邊，孔秀跟在後面，一屁股坐在對面，筷子往桌上一拍。
「涵子，你真報附中？」孔秀開門見山。
「嗯。」
孔秀和楊楠楠對視了一眼。
那眼神里有一種吳涵子看不太懂的東西，像是兩個人之間有什麼心照不宣的默契。
「那我們倆也報附中。」楊楠楠推了推眼鏡，語氣平緩但認真。
吳涵子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她當然記得。
她初三剛開始走讀的時候，這倆小姐妹一水的不舍。
她當時放話：209 宿舍的情誼不能散。
還給倆人畫了張大餅，讓使勁卷，爭取高中繼續湊一塊。
吳涵子放下筷子看了孔秀一眼。
孔秀的成績，她自己心裡清楚。
這姑娘腦子不笨，就是太跳脫，靜不下心來。
上課聽聽就能考個中上游，考試前翻翻書就上考場。
初三開始知道著急了，但底子欠了太多，再怎麼追，也就追到年級一百五六十名左右。
上一中努努力踩線夠得著，上附中——實話實說，懸乎。
楊楠楠就穩多了。
這姑娘本來就踏實，而且沒有了「青春的憂傷」這層debuff，更是把所有心思都收回到學習上。
學校模擬考正常都能進年級前三十，附中對她來說，只要正常發揮，問題不大。
吳涵子放下筷子，目光落在孔秀身上，語氣軟軟的。
「秀秀，你想報附中，我挺開心的。不過你也知道，你基礎弱了點，做題又容易分心。」
孔秀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我知道，可刷題總忍不住走神。」
「那咱們一起試試。」 吳涵子笑了笑。
「跟何景輝一樣，中午不午休，一起刷題。我每天給你挑五道題，當天把錯題理順。」
孔秀眼睛一亮：「真的？涵子你帶我！我絕不摸魚！」
楊楠楠笑著搭腔：「我幫你盯著她。」
吳涵子點點頭：「我幫你劃題講錯題，但能不能穩住，還是要看你自己。還有一個多月，咱們盡力拼一把。」
孔秀立刻坐直，興沖沖說：「好！209 的情誼不能斷，咱們高中接著扎堆！」
吳涵子看著她一臉熱血的樣子，輕聲囑咐。
「沖附中儘管努力，但志願一定要安排妥當。尤其秀秀你，第二志願填好一中。拼一把不留遺憾，可不能拿自己的前途冒險。」
孔秀收斂笑意，認真點頭：「嗯，我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