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家，張顏正坐在客廳里翻那本簡章。
「媽？」
張顏頭也不抬：「你們學校發這個了？」
「嗯。」
「我看看。」張顏手指划過一行行招生計劃，「市一中、杏壇中學、師大附中……附中分數線多少？」
「去年五百八。」
「你三模多少來著？」
「七百二十二。」
張顏翻頁的手停了一下，抬頭看她，眼神複雜。
「那你問我幹嘛？」
吳涵子：「……我就隨口一說。」
「報附中。」張顏把簡章一合，拍在茶几上。
「離家近，學校好，你周老師也在那邊。就它了。」
「不再看看？」
「看什麼看。」張顏站起來往廚房走，「你考七百多分，挑學校的底氣比挑衣服還足。別磨嘰。」
吳涵子看著張顏的背影，嘴角動了動。
得，張女士拍板了。
第二天早上，老陳把收上來的志願表抱到辦公室，剛坐下，教導主任就進來了。
「老陳，吳涵子的志願表呢？」
老陳從最上面抽出來，遞過去。
教導主任接過表格，看了一眼第一志願，笑了。
「附中啊，我就知道。」
他把表格放在桌上，又說。
「一中的校長昨天給我打電話了，說只要吳涵子報一中，學費全免，而且分班考試都不用，直升重點班」
老陳挑眉。
「那你咋說的？」
「我說，人家孩子自己有主意，我管不著。」教導主任笑。
「而且，附中的校長也給我打電話了，說只要吳涵子報附中，同樣學費全免，還給她申請校友設立的『孔子獎學金』，一年五千，連發三年。」
老陳也笑了。
「這倆學校，搶人都搶到咱這兒來了。」
「可不是，」教導主任搖頭。
「誰讓人家孩子爭氣呢，每次全市統考，直接把別的學校尖子壓得沒脾氣。這種苗子，哪個學校不想要？」
老陳把志願表收回來，放進抽屜。
「反正孩子自己拿主意，咱不干涉。」
「對，」教導主任點頭，「不過你回頭跟她說一聲，不管報哪個學校，最後這一個多月別鬆勁。中考雖然對她來說是走流程，但流程也得走好。」
「知道。」
體育考試定在五月中旬。
魯邑的五月已經開始熱了，操場上的塑膠跑道被曬得發軟，踩上去有輕微的黏感。
考試項目分三塊：身體形態（身高體重）、身體素質（800米、立定跳遠）、運動技能（排球墊球）。
總分60分，計入中考總成績。
換句話說，這場考試提前把中考總分里的60分先定下來。
排隊的間隙，吳涵子站在操場邊上，看著前面的女生跑800米。
一個個衝過終點線的時候，有的直接蹲在地上喘，有的被同學攙著走，還有一個跑完就開始乾嘔。
何景輝站在旁邊，臉上的表情已經不太好了。
「同位，」他聲音有點發飄，「你緊張嗎？」
「不緊張。」
「你怎麼什麼都不緊張。」
「因為我練過。」
何景輝愣了一下。
「你練什麼了？」
「多了。」吳涵子沒細說。
輪到她們組了。
吳涵子站上起跑線，旁邊的幾個女生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那種微妙的打量。
年級第一來跑800米，能跑成什麼樣？
發令槍響。
吳涵子起步沒有搶，跟在大部隊中間偏後的位置。
前兩百米勻速，四百米開始超到第三位，六百米的時候前面只剩一個人。
最後一圈，她開始加速。
孔欣教她的東西在這一刻全部兌現了。
核心收緊，呼吸有節奏地往下沉，不是靠意志力硬扛，而是靠身體本身的底子。
心肺的承受力、腿部的力量儲備、關節的穩定性，全是大半年拉筋、壓腿、平板支撐、青蛙趴一點點磨出來的。
最後一百米，她超過前面那個人。
衝線的時候，旁邊計時老師看了一眼秒表，抬頭多看了她一眼。
「3分32秒。」
滿分標準是3分38秒以內。
何景輝在終點等她，手裡攥著一瓶沒擰開的水，臉上的表情從緊張變成了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你跑了第一。」
「嗯。」
「比滿分線快了六秒。」
「嗯。」
「你說你不緊張是因為你練過？」
吳涵子接過水，擰開喝了一口。
「對。」
立定跳遠的滿分線是1.95米。
她跳了兩次，第一次1.93，差兩厘米。
第二次調整了起跳角度，落地的時候腳後跟穩穩踩在2.02的刻度上。
旁邊的體育老師把成績記下來，順嘴說了一句：「這彈跳，練過舞蹈的吧？」
吳涵子點頭。
「嗯，練過。」
排球墊球她也沒丟分，連續墊了四十個，旁邊計數的人喊停的時候她還有點意猶未盡。
三項全部滿分。
總分60分，她拿了滿分。
走出操場的時候，何景輝跟在後面，沉默了很久。
「同位。」
「嗯？」
「你剛才跑800米的時候，前面那個女生是體育特長生。」
吳涵子腳步沒停。
「她最後被我超了。」
何景輝沒再接話。
他看著吳涵子走在前面的背影，瘦瘦小小的，後腦勺上馬尾辮輕輕晃著。
體育特長生，被一個寫書彈吉他的年級第一超了。
他把這事兒在心裡消化了一路...
理化實驗操作考試安排在體育考試後一周。
考試地點在實驗中學的實驗室樓，每場二十分鐘，抽籤決定實驗題目。
物理和化學分開考，各占10分，計入總分。
吳涵子抽到的是化學——二氧化碳的製取和收集。
她站在實驗台前，看了一眼台上的器材：錐形瓶、長頸漏斗、集氣瓶、導管、稀鹽酸、石灰石。
清點完畢。
她動手的時候很穩。
先檢查裝置氣密性，把導管一端浸入水中，手掌緊貼錐形瓶外壁，觀察氣泡。然後裝藥品——石灰石放進錐形瓶，長頸漏斗加稀鹽酸，液面沒過漏斗下端。
最後整理儀器，把廢液倒入廢液缸，試管沖洗乾淨放回原位。
監考老師全程沒說話，只在評分表上勾了幾筆。
她出考場的時候，前面一個女生還在手忙腳亂地找橡皮塞，桌上的試劑瓶蓋子都沒來得及蓋。
物理考試在下一場。
題目是「用天平和量筒測量鹽水的密度」。
吳涵子把天平放在水平檯面上，游碼歸零，調節平衡螺母。左盤放燒杯和鹽水，右盤加砝碼，讀數。
倒一部分鹽水進量筒，讀體積。再測剩餘鹽水的質量。
兩次質量差除以體積，得出密度。
她寫完結果的時候，旁邊一個男生還在跟量筒的刻度線較勁。
兩場考試，全滿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