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涵子當時看著那些評論，心裡挺複雜的。
她一個搬運工，被這麼多人真情實感地夸「原創天才少女」，說不心虛是假的。
但另一方面，她又確實希望那些歌能被人聽到。
結果火了沒幾天，她就把號停了。
也不是故意的。就是事趕事，
一件接一件。
國慶那波輿論把她推上了「清朗行動」的典型位置，學校拍了專題片，教育局發了紅頭文件，報紙一篇接一篇地登。
她一個初中生，莫名其妙成了「淨化校園文化」的符號。
這種時候再在B站上蹦躂，容易火上澆油。
於是「一條鹹魚吖」就那麼擱著了。
一擱就是好幾個月。
中間她偶爾登上去看一眼。
粉絲還在漲，雖然慢了點，但沒掉。
評論區最新一條留言是兩天前發的：「鹹魚姑娘還更嗎？等你。」
底下有人回覆：「估計中考去了吧，之前說過是初三。」
再底下：「理解。我是高三狗，天天刷題刷到吐。」
還有人把《不染》那條視頻翻出來反覆聽。
彈幕里飄著「聽說大大停更了，回來考古」「第二十七遍」「這歌真的絕，現在聽還是起雞皮疙瘩」。
吳涵子看著那些彈幕，關掉網頁，又回去刷題了。
但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她想復更。
而且，被她打入「冷宮」的小破站貌似也在悄悄發生著蛻變。
Mikufans已經正式成為了歷史，嗶哩嗶哩正式改名上線。
後面又借著 A 站動盪分流，大批量核心用戶湧入，穩穩接住了一大波二次元、翻唱、剪輯圈層的優質流量。
初代拜年祭已經做出來了，全站氛圍拉滿，彈幕文化徹底成型，不再是小圈子自娛自樂的小網站，已經開始悄悄蓄力、步步放大招。
現在的小破站，正是蓄勢待發、準備正式出圈的關鍵節點。
而且印象中B站對古風內容，是真的友好。
古風音樂從誕生之初就跟二次元、同人文化綁在一起。
翻唱、古風、民樂、戲腔、原創剪輯，所有小眾優質內容都能在這裡紮根生長。
這裡的觀眾耐得住性子，願意靜下心聽完一整段念白、一整首曲子。
會認真評論、討論細節、揣摩韻味，而不是划走就忘（小字劃重點）
當年古風圈和B站的關係，就是互相成就。
B站給了古風一個能沉澱內容的地方，古風給了B站一塊別人搶不走的內容版圖。
沒有B站，古風出圈要慢好幾年。
沒有古風，B站也少了一塊重要的內容。
那她的開宗立派的為什麼不能從B站開始？
沒有短視頻風口，那就自己慢慢來。
沒有算法推流，那就靠內容硬扛。
這麼一想，吳涵子忽然覺得，這事兒跟她現在的處境挺像的。
她也是一個人。
沒團隊，沒公司，沒經紀人。
有的就是一把琵琶、一副嗓子、一個停更了一個多月的B站帳號。
前世那幫古風UP主，誰不是這麼起來的？
前世那幫古風UP主能靠互相帶飛把圈子做大，她一個人雖然帶飛不了別人，但至少可以先把古風這個招牌掛出去。
不求一炮而紅。
先把東西放上去，讓該看見的人看見。
剩下的，慢慢來。
誰規定的「出世」一定要站在聚光燈下？
行吧。
那就讓宗門弟子，在小破站上開山立派。
吳涵子翻出草稿紙，在上面寫了幾個字。
古風聖女吳涵子，下山第一戰，B站。
寫完她自己先被尬到了，趕緊撕下來揉成團塞進紙簍里...
吃完晚飯，吳涵子把房門一關，從衣櫃裡翻出那套粉色襦裙。
張顏正在客廳看電視，聽到她屋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隔著門喊了一句：「你幹嘛呢？」
「錄視頻。」
「又鼓搗上了？我進來瞧瞧」
張顏說著就推門進來，然後就看見吳涵子正對著鏡子跟那堆系帶較勁。
襦裙的系帶繞了三圈，打了個死結，廣袖還穿反了。
頭髮更是慘不忍睹，本來想隨便扎個單馬尾，結果扎得歪歪扭扭，碎發炸了一腦袋。
張顏站在門口看了三秒，眉角一挑。
「你這弄的什麼玩意兒？」
吳涵子面無表情：「我自己能搞定。」
「你搞定什麼了？」張顏走過去，把她轉過來，先解開那個死結，重新繞，一邊繞一邊念叨。
「你這系帶得從裡面穿，再繞到前面來，打活結。死結你回頭怎麼脫？」
她把廣袖翻正，又理了理衣領，退後兩步端詳了一下。
「行了。頭髮呢？你打算就這麼披著？」
「扎個馬尾。」
「馬尾？」張顏的表情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穿這身裙子扎馬尾？你以為你是去跑步？」
吳涵子：「……」
張顏已經轉身出去了。
過了兩分鐘她又回來了，手裡攥著一把梳子、兩個小皮筋、一根黑色的小髮夾，還有一根...
吳涵子定睛一看，她買漢服時老闆送的那根木簪子。
「媽，你啥時候拿的我簪子？」
「你放桌上不就是讓我用的？」張顏把她按在椅子上，「別動。」
吳涵子的頭髮不算長，剛過肩，但勝在發質好，順滑得跟緞子似的。
張顏的手指在髮絲間翻飛，先把頭髮梳順，然後從兩側各取一縷編成細辮子，繞到腦後交叉，再把剩餘的頭髮攏上去盤成一個松松的髻。
最後，木簪子從側面斜斜一插，那兩縷細辮子剛好垂在耳前，碎發收得乾乾淨淨。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得像排練過八百遍。
吳涵子從鏡子裡看著張顏的動作，忽然想起一件事。「媽。」
「嗯。」
「你最近是不是又買了新雜誌？」
張顏手上動作不停：「什麼雜誌？」
「就那種教人弄頭髮的。《瑞麗》還是《時尚》來著，我前天在你床頭柜上看到的。」
張顏的手頓了一下。「那是看衣服的。」
吳涵子歪了下頭，從鏡子裡就看著張顏不說話。
「你這反應是幾個意思？」
「沒啥,你說得都對」
「你再頂嘴，下回給你盤個沖天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