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涵子手指落下去，在標題框裡敲：
【古韻新生·琵琶篇】琵琶行·青衣戲腔
簡介：一曲青衣，誦香山居士《琵琶行》
為古風，尋一種新的聲韻。
她點開分區，選了「音樂」。
標籤打了五個：琵琶、戲腔、古風、青衣、念白。
全部填完，她深吸一口氣，滑鼠移到「投稿」按鈕上。
停了一秒。
然後按了下去。
進度條開始爬。
她靠在椅背上，端起銀耳湯喝了一口。
溫的，甜的。
古風這個字眼第一次，借著《琵琶行》的聲韻，被送到這個時代眼前。
進度條爬到100%。
投稿成功。
吳涵子關掉網頁，端起那碗銀耳湯，一飲而盡。
然後出門洗漱，睡覺。
中考已經磨刀霍霍追殺她了，她這段時間簡直是把這個BOSS當空氣。
…………
同一時間，B 站伺服器。
一個 ID 叫 「第八塔的白筱筱」 的用戶，照常刷新著 「一條鹹魚吖」 的主頁。
＜感謝大大長久的追讀、段評，ID客串下＞
結果刷了三個月，終於刷到了新視頻。
「臥槽！詐屍了？！」
他手一抖，差點把滑鼠扔了。
點擊播放。
前奏響起。
琵琶聲，乾淨，純粹。
「潯陽江頭夜送客，楓葉荻花秋瑟瑟……」
「？？？」
「這是……《琵琶行》？」
「我靠，鹹魚姑娘居然拿琵琶彈這個？什麼時候練的琵琶，也太穩了！」
「等等，這身衣裳…… 漢服？」
「這念白是什麼腔調？聽著像戲，但又不一樣？」
「我靠，開口瞬間耳朵直接炸了。信息量有點大，讓我緩緩。」
評論區，開始有人留言。
「前排蹲更新！鹹魚少女終於露面了！」
「這身漢服好好看，顏值直接殺我！」
「以前抱著吉他，現在改彈琵琶了，彈奏功底好強。」
「居然把古詩直接唱出來，這個想法太絕了！」
「這段念白是什麼？有人科普一下嗎？」
「開口那一下直接驚艷，耳朵要懷孕了。」
「念白那段，我雞皮疙瘩起來了。」
「+1，這真的是初中生能唱出來的？」
「我懷疑鹹魚被什麼老藝術家附體了。」
「……」
「古風是什麼？沒聽說過。」
「同問，是新的音樂類型嗎？」
「聽起來像戲曲，又不像。」
「不管了，好聽就行。」
「……」
「語文老師路過，表示這視頻可以用來教學。」
「+1，已收藏，明天上課放給學生聽。」
「白居易：謝謝，有被cue到。」
「……」
評論不多，但每一條，都帶著點驚訝，帶著點好奇。
帶著點對「古風」這個陌生詞彙的探索欲。
…………
上傳完視頻的第二天，吳涵子照常上學。
倒計時牌上的數字已經跳到個位數了。
教室里那股氣氛，怎麼說呢，像一口高壓鍋，還差最後一口氣沒泄出來。
課間走廊上幾乎沒人打鬧了，連平時最皮的那幾個男生都趴在桌上翻錯題本。
翻兩頁，嘆口氣，再翻兩頁。
老陳這兩天走路都不帶聲的，飄進教室就掃一眼，看誰不在狀態就敲敲桌子。
也不罵人，就敲兩下。
敲得比罵還瘮人...
吳涵子倒還好，她那套時間管理已經跑順了。
該刷題刷題，該碼字碼字，穩得跟個老會計對帳似的。
唯一的變量是何景輝和孔秀。
中午，吳涵子照例把兩張卷子往桌上一拍，何景輝和孔秀一人一張，跟發撲克牌似的。
「老規矩，十五分鐘，做完對答案。」
何景輝抓過卷子就低頭開始寫，筆尖戳得紙面沙沙響。
這小胖子最近是真拼了，臉上的肉都瘦下去一圈，下巴尖了，倒顯出幾分精神。
以前那個圓頭圓腦的彌勒佛形象正在朝「精神小伙」方向進化。
孔秀拿著卷子，咬著筆帽，眉頭擰成一團。
「涵子，這題我昨天做過，又忘了。」
「那就再做一遍，做到記住為止。」
「我這腦子是不是漏的？」
「你腦子沒漏，就是沒擰緊。」
吳涵子頭也不抬，手上在改何景輝剛遞過來的卷子。
「第三題，你把y和x搞反了，再算一遍。」
何景輝「嗷」一聲，又趴回去重算。
孔秀在旁邊幸災樂禍地笑，笑完自己低頭一看題，笑不出來了。
三個人就這麼悶頭搞了一個午休。
預備鈴響的時候，孔秀伸了個懶腰，骨頭咔吧咔吧響。
「我要是考不上附中，就賴你倆，你倆把我捲成這樣。」
「你第二志願填的一中。」
吳涵子面無表情地收拾卷子。
「那萬一我超常發揮呢？」
「那你就去附中請我吃飯。」
「憑什麼我請？」
「因為我給你講了三十七道題。」
「……你連這個都數？」
吳涵子沒理她，把卷子往桌洞裡一塞，起身往外走。
中午食堂，人擠人。
初三的窗口排得最長，一個個端著飯盒面無表情地往前挪，跟流水線上的零件似的。
吳涵子端著餐盤找到楊楠楠和孔秀的時候，她倆已經占好位子了。
孔秀面前堆了一堆雞骨頭，楊楠楠正慢條斯理地挑魚刺。
「涵子這兒！」孔秀招手。
吳涵子坐下，剛掰開筷子，對面忽然又坐下來一個人。
林知秋。
說起來，她的知秋姐好久沒出來刷存在感了。
音樂課打從上上個月就沒出現在課程表里了。
她的餐盤比想像的要清淡，但也算不上寒酸。
一小份清蒸魚，幾筷子西蘭花，半碗米飯，外加一碗紫菜蛋花湯。
她今天穿了件米色的針織開衫，頭髮散在肩上，耳垂上一顆小小的珍珠耳釘，整個人看著乾淨又講究。
孔秀和楊楠楠同時挺直了腰。
「林老師。」楊楠楠小聲叫了一句，筷子都放慢了。
林知秋看了她倆一眼，笑了。
「幹嘛？我坐這兒你們還不自在了？」
「沒有沒有。」孔秀搖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那就正常吃。」林知秋拿起筷子，夾了一小塊魚肉，動作很輕。
「我又不是教導主任，不查你們飯盒裡有沒有青菜。」
孔秀嘿嘿笑了一聲，放鬆了點。
楊楠楠還是有點拘謹，偷瞄了一眼林知秋的耳釘，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校服袖子。
林知秋看在眼裡，沒說什麼，轉頭看向吳涵子。
「你那個視頻，我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