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掃到一半，孔秀忽然一聲慘叫。
"完了！"
"咋了？"孔靖嚇得一激靈，笤帚都掉了。
"同學錄！"孔秀慌慌張張從桌洞裡拖出一本塑料卡通封面的本子。
是當下校門口文具店最火的款式，封面印著簡約的潮流插畫，邊角被壓得微微捲起。
這話一出，原本安靜掃地、收拾課桌的全班，先是猛地一靜，下一秒瞬間炸開了鍋。
"我也帶了！差點壓在書包最底下忘了拿！"
"誰有黑色中性筆？借我一支，筆芯沒水了！"
"先寫我的！我這本封面是當紅韓流偶像的剪影，文具店搶瘋了，我蹲好久才買到""
快要打掃乾淨的教室，眨眼間又亂了。
所有人擠作一團。
開始互相遞著手裡的同學錄、紀念冊。
吳涵子手邊也摞了五六本花花綠綠的同學錄。
厚薄不一，封面款式各不相同，滿滿都是這個年代獨有的青春氣息。
她隨手翻開最上面一本，差點沒繃住。
扉頁上印著姓名、星座、血型、興趣愛好，還有一欄"最喜歡的明星"。
最上面這一本是她後排那個叫徐川的。
那欄「最喜歡的明星」里，字跡工工整整，寫著「寒城」
一個當下爆火的韓流頂流。
最近這段時間校園圈開始颳起一陣哈韓風，一些同學開始跟風追捧。
就感覺同學錄寫個外國愛豆，在大夥眼裡就特時髦。
只是十有八九記不准正確譯名，也不知道是跟風玩梗還是真的不熟。
再往下翻，「最想對同桌說的一句話」欄目里。
有兩個搗蛋點的男生互相隔空整活，齊刷刷寫著「欠我的1塊包子錢別忘還」，幼稚得好笑。
撲面而來的滿滿年代感。
上輩子她上學那會兒，畢業時班裡也流行寫同學錄。
十幾年光陰輾轉，不過是換了個「紀念冊」的名頭。
少年人的熱忱、細碎的美好，從來都是一模一樣的味道。
"涵子，你給我寫扉頁！"孔秀把自己的本子鄭重其事拍到她面前。
"要有水平一點，聽見沒？以後你出名了，這一頁就是文物。"
"行，那我嚴格按文物標準寫。"吳涵子被她逗笑，提筆微微思索，落筆特別接地氣。
"願你三冬暖，願你春不寒，願你天黑有燈，下雨有傘。願你吃零食不長胖，看上的辣條永遠有貨。"
孔秀湊過來看完，感動了一半："前面挺像那麼回事，後面這是啥？"
"祝福要結合實際。"
給楊楠楠寫的那本，她換了溫柔細膩的筆觸：
「願你眼裡的光，一直亮著。願你拍下的每張照片裡，都是你想記住的人。」
楊楠楠抱著薄薄的同學錄，反反覆覆盯著這句話看了好久，眼底亮晶晶的，小聲念叨：
「這句太好了，我一定要抄進日記本里好好存著。」
孔靖送本子過來的時候還怪不好意思的。
吳涵子寫："願你永遠元氣滿滿，帶著這份熱忱奔赴往後每一天。"
孔靖當場眼眶就紅了，轉身要跑，被孔秀一把薅住："寫完的別哭！眼淚滴上去字花了！"
何景輝排在隊伍後面，胖乎乎的手遞本子的時候，居然有點不敢抬頭。
吳涵子給他寫了一句："願你常懷少年意氣，永遠明媚鮮活，所行之處皆是歡喜。"
小胖子拿回本子，對著那句話看了足足一分鐘，然後小心翼翼把那一頁撫平，跟對待什麼不得了的東西似的。
李昀是最後一個把本子遞過來的。
這位數學課代表這段時間都卷到試卷里了，這會兒難得過來湊個熱鬧。
此刻他黑框眼鏡都滑到鼻尖上了，也沒有抬手去推，渾身透著拘謹。
"那個......吳涵子同學。"
"嗯？"吳涵子抬眸看他。
"扉頁......麻煩你了。"李昀雙手捧著同學錄，輕輕遞了過來，姿態鄭重又小心。
吳涵子翻開，一眼就樂了。
這位書呆子的愛好挺小眾啊。
別的男生的本子裡，「最喜歡的明星」一欄，大多寫著當年火爆的港台歌手、新晉偶像，偶爾夾雜著一兩個風靡校園的韓流明星。
而李昀的扉頁"最喜歡的明星"那欄，一筆一划工整寫著：陳景潤。
嗯，致敬先生。
數論路上摘星辰，拿下1+2的巨人，距哥德馬赫猜想頂峰最近的華夏人。
吳涵子保持著一分敬意，提筆緩緩落下字跡：
「數學是宇宙寫給人間的情書。願你永遠熱愛，永遠較真，永遠對這個世界保持證明的欲望。」
李昀接過本子，認真扶了扶滑落的眼鏡。
耳根泛紅，沉默半晌，才擠出一聲細若蚊蚋的「謝謝」。
然後，輪到別人給她寫了。
孔秀的贈言言簡意賅："苟富貴，勿相忘！忘了也沒關係，反正我記得你。"
孔靖寫的是："你幫我提詞的時候，全班就你一個人在發光。"
楊楠楠寫的有點深情：「很慶幸這一段青春有你相伴，願往後前路，萬事順意。」
李昀那本，她原以為這個書呆子寫不出什麼花哨的句子，沒想到人家獨闢蹊徑，自帶專屬浪漫：「願你的人生如函數y=x，單調遞增，永不回頭。」
嚯，還挺像那麼回事。
最意外的是林知秋。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湊過來，抽走她的筆，在她的紀念冊扉頁寫了一行字。
筆鋒利落，溫柔又有力量：
「心有山海，靜而無爭，願你來日熠熠，自成風月。」
落款："——你的師姐。"
吳涵子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心裡熱乎乎的，嘴上卻吐槽：
"知秋姐，你不要來學生池子炸塘啊，別人沒法看了。"
"那你就多看兩遍。"
簽完紀念冊還不算完。
不知道誰帶的頭，一群人排隊要她在校服上簽名。
"簽背上！簽背上！地方大！"
"簽胸口！"
"簽什麼胸口，你耍流·氓啊！"
吳涵子坐在位置上，一支中性筆轉得飛起，跟開簽名會似的。
前排的、後排的，隔壁班聽到信兒扒著門框看的，隊伍排出去小半個教室。
孔秀在旁邊維持秩序："一個一個來！都有份！不許插隊！"
"你這架勢趕上黃牛了。"吳涵子頭也不抬。
"我這是守護班級文物！守護我們班的大明星！"孔秀理直氣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