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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橄欖枝

2026-10-09 15:25:37 作者: 狗蒼雲白

  這一周的花都報紙行業非常的熱鬧,大部分報紙行業都趁著《羅密歐與朱麗葉》的熱度,開始不斷的進行著報導,尤其是各種幕後故事和刺激的陰謀論都被搬了上來,其中就包括所謂的維薩里奧更改了結局的猜測。

  當然,要說最熱鬧的,還得是當期的《花都評論報》,報紙上已經是填滿了關於維薩里奧,以及那部《羅密歐與朱麗葉》的相關信息。

  而在最顯眼的版面上,刊登著弗朗切斯科·德·美第奇親自撰寫的長篇評論。

  這位向來以嚴苛著稱的評論家在這篇文章里展現出了極大的克制,他沒有使用任何過分誇張的讚美詞彙,而是用精準的筆觸,從台詞修辭、舞台空間的調度,一直分析到第三幕那無可挽回的悲劇結構以及最後兩家人和好的象徵意義。

  但能得到這位美第奇本家的文學家這樣的評論,就足以證明維薩里奧的水平已經不再是如同之前那些評論家說的一樣,只能寫一些給普通人寫的市儈東西。

  文章的最後,弗朗切斯科寫下了一句結論:維薩里奧的劇作水平已經徹底越過了生澀的摸索期,形成了一套完整且不可複製的個人風格。

  所有熟悉花都文學圈風向的人都清楚,能得到弗朗切斯科這種全方位背書,就意味著這個原本只在平民區寫喜劇的劇作家,已經像當年的特里希諾一樣,正式踏入了文學圈子當中,沒人可以再用什麼水平不足,名氣不顯的藉口評判這位花都最近的新秀,或者說即便批評,已經正式踏入文學圈子的維薩里奧也有了反擊的資格。

  不管馬爾切洛是出於什麼目的,能請動這位美第奇家的評論家,倒是真幫維薩里奧揚名了。

  相比之下,特里希諾的專欄文章則要更加的具有攻擊性和顛覆性,他沒有和其他評論家一樣直接從維薩里奧的戲劇表現下手,而是直接將刀口對準了劇本背後的思想內核。

  他直接指出在這個劇本里,並不存在傳統神學戲劇中那種臉譜化的「惡魔」或「反派」。

  無論是兩大家族的掌權者,還是那位調配藥水的神父,每一個人都有基於自身立場的清醒思考與權衡。

  顯然是之前維薩里奧偶然對特里希諾說的「人文主義」影響到了這位年輕的大詩人,不光如此,他還深入的對維薩里奧進行了剖析,反向分析起了之前的劇本。

  甚至包括原主寫的那部《牧羊女的眼淚》都被說成了是實驗之作,吹的就連維薩里奧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在文章的末尾,特里希諾第一次將一個打破了時代局限的新詞彙印在了鉛字上——「人文主義」。

  他將維薩里奧稱為「人文主義學者」,並藉此向那些壟斷著花都高雅藝術定義權的守舊文人們發起了一場毫不留情的思想衝鋒。

  如果這篇文章是朱利奧寫的話,那麼那些文學家們也只會覺得不過是維孝子正常發揮罷了。

  但這是特里希諾親自寫的。

  雖然整篇文章都在狂吹維薩里奧,但特里希諾真正要做的是推出「人文主義」這個思想,他自己不太方便,因為特里希諾的思想已經有些固化,或者說他提出的那些思想已經形成了一個新的圈子,不是他能完全掌控的了,所以借著這個機會,他把維薩里奧推到了台前。

  不過維薩里奧倒是並不討厭這樣,隨著他之後文抄的作品越來越多,肯定會和現有的傳統思想發生衝突,早一點建立自己的思想學說也能成為這些作品的護城河,特里希諾為自己衝鋒陷陣,反倒是幫維薩里奧承受了第一波火力。

  維薩里奧也是很快的跟上了特里希諾的開團,在下一期的《花都評論報》當中,承接了所謂「人文主義」的討論。

  「人是具有理性,尊嚴和創造能力的獨立存在,人應當通過教育,知識和自身努力完善自己,創造屬於人的價值。」

  這是維薩里奧在《花都評論報》上第一篇文章當中最為重要的一句話,維薩里奧肯定了人的尊嚴,崇尚人的才能,更重要的是,維薩里奧不光把這個評價放在了那些貴族身上,還包括所有的「人」。

  就像是維薩里奧在戲劇中的體現一樣,即便是夏洛克這種負面角色,維薩里奧,或者說莎翁也寫了大段的對白描述心理,講述動機。

  即便維薩里奧已經挑了一些比較隱晦的內容,但依舊遭到了當地一些神職人員和傳統文學圈子的炮轟,認為這種崇尚人本身的思想是叛經離道,是對神的褻瀆。

  人生來就是應該服侍神明的,只有在光明之主的庇護之下,人類才能得以延續和生存。

  其實這點不管是維薩里奧還是那些文藝復興的先賢們都已經說過了,而且屬於是辯經都辯爛了的內容,如果要套用前世的文藝復興思想家的原話,那就是:「上帝沒有給人固定的位置,而是給人自由,讓人自己塑造自己。」


  人文主義不是反宗教,而是在中世紀的神學框架內,對「人」的位置進行重新解釋,這也是為什麼維薩里奧敢在這個搞不好真的有神的世界談論人文主義的原因。

  

  不過對於那些單純的想和維薩里奧對線的人來說,對於這方面的解釋肯定是選擇性的忽略,或者乾脆說維薩里奧別有用心了。

  維薩里奧也不著急,因為當地的教會並沒有行動,雖然有許多神職人員狐假虎威,借著自己的身份發表言論去和維薩里奧對線,或者說想要和維薩里奧對線,但只要沒人以官方的名義正式聯繫維薩里奧,更沒有對此發表什麼觀點,那麼這些人聲音再大也是蚊子叫,最多只是有些煩人而已。

  其實維薩里奧也並非沒有一點私心,相較於純粹的人文主義,維薩里奧還強調了普通人的作用和價值,以及普通人的尊嚴,就像是幫助他人也能實現個人價值,而非一味的提升自己的能力,甚至為此不擇手段。

  雖然可能沒人在意,但希望這麼一點私心,能為這個世界帶來一點哪怕稍微好一些的改變吧。

  在斯特羅齊的莊園內,馬爾切洛對維薩里奧那些亂七八糟的文學思想都不關心,每個文學家,或者說每個學者都有這麼個癖好,一定要整出什麼思想或者什麼動靜出來,包括弗朗切斯特,那個老傢伙就一直想要讓整個社會回歸到舊帝國,也就是第二羅曼帝國時期,但也沒人當真。

  他只是用著平淡的語氣說道:「恭喜,僅僅是這一部劇本,你在花都的地位就已經無可動搖了。」

  雖說語氣平淡,但馬爾切洛少見的對維薩里奧露出了微笑:「毫無疑問,那些在沙龍里喝茶的貴族們接下來的幾個月都有新的話題可以討論了。」

  「是的,還得是多謝薇薇安的投資。」

  維薩里奧只是微微低了低頭,做出了一個恰到好處的謙遜姿態,對於這些中年老登,維薩里奧逐漸找回了前世的狀態,知道該怎麼拍這些人的馬屁,就好像面對老馬,你不能直接稱讚他,你得若無其事的,恰到好處的誇讚薇薇安。

  聽到這個回答,馬爾切洛的表情顯然非常受用,仿佛維薩里奧這一句話撓到了他的心肝上,但他又很快繃住了臉,讓自己看的嚴肅了一些,詢問道:「你和特里希諾是什麼關係?我的意思是學術上的。」

  「我和他的想法不完全相同,但方向是一致的。」

  維薩里奧當然知道馬爾切洛想問的是什麼,他在擔心維薩里奧會不會因為學術上的關係和特里希諾走的太近了。

  在馬爾切洛的視角當中,瓦倫蒂家族倒不是敵人,但也絕對算不上朋友。

  「哼,不要忘了誰才是你的贊助人!」

  馬爾切洛傲嬌的冷哼提醒道。

  可惜了,眼前的人是個大叔,如果換成是薇薇安本人來的話效果說不定會好上不少。

  「算了,你們這些文人的什麼學術問題我也搞不懂,反正到最後肯定會吵架的,你就等著吧。」

  馬爾切洛用自己的經驗主義下了判斷,隨後轉移話題說道 :「拋開這些無聊的文字遊戲,前些日子,我交給你的那張舊羊皮紙,你研究得怎麼樣了?」

  書房裡的氣氛隨著這句話產生了一絲微妙的停頓。

  維薩里奧當然知道馬爾切洛問的是那份零基礎的靈質感應儀式,但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讓自己的眼神中透出幾分恰如其分的茫然與遲疑,就像是排練過無數次一樣。

  他放慢了語速,眉頭微微聚攏,露出了恰到好處的困惑:「我不知道該如何形容,但在閉上眼睛的時候……我好像確實感覺到周圍有一些模糊的東西在流動,但也僅僅是感覺到而已,很不真實。」

  說到這裡,維薩里奧停頓了一下,身體微微向前傾了傾,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上了一點忌憚與試探。

  「大人,那張紙上寫的東西……難道是傳說中的魔法嗎?」

  聽到這個對神秘學最世俗,也最無知的稱呼,馬爾切洛靠在椅背上,發出一聲低沉的輕笑。

  對於一個才華橫溢但出身鄉野,知識全部來源於教堂和街頭傳聞的平民來說,這正是最完美的反應。

  而這種反應,更是讓馬爾切洛生出了一種一切都在自己掌控當中的安全感。

  文學上的分歧並不致命,真正對這些貴族們進行劃分的,最後還是神秘學領域,而現在,是時候把這個花都文學圈的超級新人,拉入到薇薇安的神秘學勢力當中了。

  「所謂魔法只是那些愚昧的鄉下農夫和底層神棍用來嚇唬人的編造詞彙。」

  馬爾切洛收斂了笑意,坐直身體,眼眸里透出一種屬於斯特羅齊家主的高高在上與從容。

  「告訴我,維薩里奧。」他看著眼前這個擁有巨大利用價值的年輕人,緩緩拋出了誘餌,「你有沒有興趣去了解一下,那些隱藏在這個世界的帷幕背後,真正的神秘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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