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薩里奧並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既然無論是伊莎貝拉還是薇薇安那邊都讓自己別出門,維薩里奧自然也懶的出門。
就算什麼世界末日,什麼邪神甦醒,天塌下來不也有個高的頂著嗎?
哦,不能這麼說,之前有個李某旺也是這麼想的,最後他成個高的了。
對維薩里奧來說,這就像是暴雨颱風天,雖然有些安全隱患,但也有種終於不用上班上學,有一段屬於自己時間的閒暇。
而在桌上,《聖輝山伯爵》里,伏筆和劇情開始鋪開,聖輝山伯爵開始了他的復仇計劃。
如果在前世,這個時候喝上一口咖啡,梳理一下《基督山伯爵》里的所有支線,看一下窗外的濃霧,那別提多舒坦了,有一種整個世界都屬於自己的感覺。
而在維薩里奧的後面,坐在矮桌邊上的瑪莎正在縫著一件外套,這當然不是給維薩里奧縫的,而是給福利院裡的那些小傢伙們。
像是心靈感應一般,她跟著維薩里奧抬起頭看向了窗外的濃霧。
「這霧也太大了。」
她把線頭咬斷,語氣里透著習慣性的操心。
「天都快黑了,也不知道福利院和修道院裡的那些孩子有沒有把柴火給生起來,這大霧天的可不太好生火,受潮了就麻煩了。」
嗯,還有愛的人待在自己身邊,舒服。
就在維薩里奧回頭準備接話的時候,空氣中突然出現了一種微小的,綿長的震顫感。
就好像是有什麼東西扇動了一下翅膀,然後所有的東西都在悄無聲息之間被改變了。
這無聲的振翅仿佛在宣告著某種夜晚已經被強行拉開了帷幕。
當維薩里奧從這種感覺當中回過神來的時候,身後的矮桌上空空如也。
瑪莎消失了?
不,不僅是瑪莎,房間裡的那些細微的細節都在剛才的震顫掠過的時候發生了質變。
牆角的霉斑還在,書桌上的墨水瓶還在,但整個房間就像是一幅被抽乾了水分和人氣的劣質油畫。
某種熟悉的感覺瞬間讓維薩里奧想起了什麼。
這裡不是他的公寓,只是一個和他的公寓長的一模一樣的地方。
夢境界。
不是瑪莎消失了,而是剛才的力量讓他無縫切換到了夢境當中。
不光如此,這層夢境界當中還有一股維薩里奧十分熟悉的感覺。
夢境鎖死了所有人,無法用常規的方法醒來。
在現實世界裡,「房間」和「門」這兩個概念就能形成人類神秘學歷史上最基礎,也是最經久不衰的儀式結界框架。
但在夢境界這個連物理規則都已經好像不存在的地方,這個簡易的儀式顯然已經失去了作用。
所以維薩里奧沒有猶豫,直接打開了房門踏出房間。
既然自己是被傳送到了夢境界裡一個和自己公寓一模一樣的地方,那麼瑪莎說不定也在夢境界的某個地方。
雖說之前荊棘聖母會給瑪莎的手環號稱能幫她擋住大部分危險,但維薩里奧可不會完全相信對方。
必須要出門找到回去的辦法,至少得找到瑪莎。
門外本應該是昏暗狹窄的樓道,但灌進來的卻是維薩里奧熟悉無比的,迷失區的霧氣。
維薩里奧控制著自己的身體爬上公寓樓頂,看著遠處在迷霧當中隱約透露出來的熟悉建築輪廓。
不對勁,十分有九分的不對勁。
整個聖靈區,乃至是整個花都的輪廓都被一股不可理喻的力量一比一複製,然後把人強行拖入到了這層夢境當中。
沒等維薩里奧搞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遠處的霧氣深處突然傳來了一陣沉悶的巨響。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巨響分別從不同的地方傳來。
甚至維薩里奧能隱約看到一些火光,一些亂七八糟的植物,一些不知道是人還是什麼奇怪生物的悲鳴。
《悲喜劇》的能力開始調動,在那如同劇院聚光燈的視角下,維薩里奧透過霧氣隱約感覺到了周圍那些情緒。
極度的恐慌,癲狂,甚至是絕望的情緒在霧中不斷翻騰。
而在這些情緒當中,還有著一股維薩里奧非常熟悉的感覺。
那是在大書庫遺蹟的祈禱室外,那些灰燼騎士殘骸身上帶著的某種狀態。
失控,在這個花都倒影當中,那些原本花都的神秘學家,那些接受了檢查,來到了花都級別不高的神秘學家似乎是受到了某種影響,開始接二連三的失控。
看來不止維薩里奧被強行拉入到了這層夢境當中,而是整個花都都沉入了夢境。
就在維薩里奧開始檢查自己狀態的時候,卻又發現了一絲的不對勁。
自己的靈性仿佛被什麼東西牽動著,開始產生某種強烈的牽引力。
維薩里奧感覺到了某種名為命運的東西在吸引著自己。
這種感覺就像是前世玩競技遊戲的時候「正在為你匹配旗鼓相當的對手」一樣。
在這片混亂的夢境機制下,某種不講道理的規則正在順著他的靈性濃度和一些隱性條件,為他進行「匹配」。
緊接著霧氣被粗暴的撕開了。
那個被「匹配」過來的存在速度快的驚人。
維薩里奧都只看到遠處的建築外牆上,一道詭異的殘影正吸附著垂直的牆面極速逼近。
隨著距離拉近,那個輪廓逐漸清晰了起來。
來人穿著一件由學士服與修女長袍風格縫合在一起的怪異衣服,整個腦袋被罩在一個細密金屬條焊接的小型牢籠里,籠子縫隙間透出一雙詭異的一字型瞳孔。
而在那寬大的長袍底下,十幾根粗壯的,布滿吸盤的深灰色觸手正代替了雙腿的功能,吸附在磚石牆面上,帶著她在垂直的建築之間飛檐走壁。
青金石。
仔細查看的話,她的一字型瞳孔此時渾濁無比,而她身上的氣息顯然已經失控。
維薩里奧看著那個裹挾著霧氣沖向自己的鐵籠腦袋,深吸了一口氣。
「啊米諾斯!」
他用字正腔圓的中文,在這個荒誕的藝術之都倒影里,誠懇的罵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