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蟲蛹雖然長出了翅膀,但卻沒有繼續破繭而出。
這讓洛倫佐稍稍鬆了一口氣。
如果如今這個玩意兒直接破繭而出,雖然不是真的毫無辦法,但絕對是洛倫佐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剛才僅僅只是剛才扇動了一下翅膀,這個玩意兒就直接把所有人都拉入到了一場不怎麼甜美的夢境當中。
洛倫佐回頭看向了不遠處的花都一眼,嘆氣說道:「事情變得麻煩了,有人的秘典失控了。」
沒等皮耶羅問出口,洛倫佐就仿佛預知到了皮耶羅會說什麼一樣,說道:「不光有我們的人,還有那些外來者。」
「但不幸中的萬幸,那些外來者因為我們的審核,頁數普遍不高。」
皮耶羅剛想說這實在是太好了,他這就想辦法讓那些家族的老傢伙們去處理那些失控者。
但他只是嘴唇剛剛微微張開,洛倫佐就說道:「不行,那些老傢伙們要幫我們處理周圍的高階惡魔,還得幫我布置儀式。」
「說實話,這場儀式就連我都沒有什麼自信,得必須所有人的力量都集合起來才行。」
「至於那些失控者...」
皮耶羅點了點頭,已經猜到了父親大人有自己的想法。
果然,洛倫佐翻開了自己的《秘密之書》,說道:「命運會幫我們渡過這一關的,我會用我秘典的力量,讓那些失控者去找上還沒失控的秘典持有者,讓那些沒失控的傢伙們壓制住那些失控者。」
操弄命運,雖然只是操弄一些低頁數的秘典持有者,但光是看著,皮耶羅心中就稍稍升起了一股敬畏。
雖然不是第一次看到父親如此操作,但每次看到,皮耶羅都覺得命運規律實在詭譎無常,甚至要比大部分混沌規律更加難以琢磨。
伊莎貝拉看著這對父子微微嘆氣。
洛倫佐說皮耶羅懦弱,雖然在外面表現的風光無限,但大部分時候都只會聽父親的話這件事還真不能怪他。
有一個能夠預知未來,操弄命運的父親在,很難不去依賴。
果然,發動了秘典的洛倫佐沒等皮耶羅提問,就主動開口解說:「你不必擔心,命運的指引會讓兩個能力水平相差不大的人進行戰鬥,而且未失控者要比失控者還強上一些。」
「就這還處理不掉那些失控者,多少也太丟人了。」
但話才剛說完,洛倫佐就低頭看了眼《秘密之書》。
有人壓制了頁數?
這還真是麻煩,就在洛倫佐抬手準備開始操控命運,讓維斯孔蒂的老騎士去應戰的時候,他的手卻又突然放下。
匹配上了?
這是有哪個逃兵跑到外城區去了?
算了,這次就先不計較了,剛好能夠讓那傢伙去處理那個壓制了自己頁數,現在失控了的外來者。
洛倫佐不得不感慨這就是命運的奇妙之處啊,即便是自己這種具名者,都完全看不透命運的安排。
「伊莎貝拉。」
洛倫佐看向伊莎貝拉,說道:「幫我布置儀式吧。」
但伊莎貝拉卻是沒有行動,而是看向了洛倫佐,雖然皮耶羅看不出來,但伊莎貝拉卻從老朋友的眼神當中看出了一絲不一樣的東西。
她再次詢問:「你在《秘密之書》里看到了什麼,洛倫佐?」
當伊莎貝拉的這句詢問說出口,另一旁正準備點燃靈燭的皮耶羅動作也停了下來。
這位繼承者猛的轉過頭,開始在父親大人和這位盟友之間來回移動。
顯然皮耶羅已經有些明白了伊莎貝拉夫人為什麼會這麼問。
洛倫佐只是低頭繼續看著《秘密之書》,平靜的說道:「莉莉耶大人曾經說過,命運並不是一成不變的。」
「通過占卜得到的未來,從來都不等同於真實的結局。」
他看向了那巨大的蟲蛹,以及蟲蛹之上印著骷髏圖案的遮天翅膀。
「尤其是研習命運規律之人,決不能被占卜的結果所吞噬。」
「無論看到了什麼,都要懷抱希望,做好一切能做的準備。」
「許多命運規律的人,可能直到最後未來降臨的時候,才能真正意識到這一點。」
洛倫佐其實早就看到了今天的結局,他不知道「今天」究竟是指哪一天,但也早就做好了準備。
此時,那本不斷運轉的《秘密之書》開始逐漸散發出一陣陣光芒,代表著星辰的閃光在洛倫佐身邊不斷浮現。
如果維薩里奧在這裡的話,會發現《秘密之書》所昭示的宇宙並非是維薩里奧前世所熟知的太陽系模型,而是一種神秘學概念上的微縮宇宙。
雖然渺小,但完整。
伴隨著《秘密之書》啟動,在不遠處,那沉悶的濃霧深處開始亮起了一陣陣微弱的橘黃色火光。
那是花都大大小小的教堂里同時被點燃的燭火。
顯然這並不是美第奇家族一開始時候下達的命令,而是洛倫佐通過自己的秘典臨時做出的決定,讓整個花都開始幫自己進行著某種儀式。
不光是教會,甚至就連那些正在發生戰鬥的地方似乎都被牽引到了特定的地方。
外界總是有著傳言,說這位顯赫者洛倫佐依舊在暗中秘密掌握著花都的一切。
顯然這個傳言還是低估了顯赫者的力量,他不光能掌控花都的一切,甚至能直接控制更加具體,更加細微的命運。
在這一刻,花都這座城市仿佛覺醒了某種自我意識,裡面的人們開始自發的幫助洛倫佐完成那既定的命運儀式。
這些發生戰鬥的地方之間形成了一種奇妙的比例,整個花都宛如一座巨大的儀式現場,開始自行調整儀式結構。
皮耶羅很少看到父親出手,在這一刻,他才真正看到命運規律秘典的頂點之一究竟是什麼樣子。
洛倫佐的秘典能力從一開始的時候就已經在發揮作用了,明明是如此混亂的神秘學動盪,但到現在居然沒有一戶普通人家的門扉被攻破,沒有任何一個普通人傷亡。
這些既是巧合又不是巧合,更準確的說法是洛倫佐通過秘典所編制而成的既定命運,他在隨手庇護著花都的普通民眾們。
難怪教廷會堅決反對神秘力量介入到世俗戰爭當中。
這種程度的力量,要是打仗的時候,對方的軍陣「恰好」擺成了什麼自毀傾向的儀式,「恰好」又發動了儀式都有可能。
更別說這並非是《秘密之書》的全部能力,就算洛倫佐不直接介入,光是用《秘密之書》上每日刷新出來的「秘密」,就足以讓一個軍隊,一個小國,一位國王崩潰。
洛倫佐卻是透過迷霧回望了一眼自己當初發誓要守護一生的城市,有些悵然的搖了搖頭。
此時他才在恍惚間發覺,自己去研究的這數十年當中,花都好像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但他自己卻完全醉心於研究,對花都的事情知道的越來越少。
就連弗朗切斯科所大力吹捧的那個新人維薩里奧的戲劇他都沒去看。
他是不是應該之前就抽空去看一眼,順便幫那位年輕人占卜一下的呢?
洛倫佐從懷中給自己灌下了一瓶魔藥,說道:「接下來,我們要改變這位正在重新降生的存在的命運。」
雖然從一開始就知道父親大人想做什麼,但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皮耶羅還是產生了一種不真實感。
他們居然要改寫一位堪比司書存在的命運。
洛倫佐重新面向伊莎貝拉,問道:「告訴我,伊莎貝拉。」
「死亡是什麼感覺?」
皮耶羅的臉色瞬間煞白,結合之前伊莎貝拉的詢問,皮耶羅已經確定,這位花都的真正庇護者要離自己而去了。
「父親!」皮耶羅的聲音不可抑制的開始發抖。
顯然這位顯赫者的繼承人並沒有外界看起來的那麼威嚴和成熟。
「就不能直接把這位存在轉移走嗎?」
這位偉大存在還尚未降生,憑藉美第奇的家產以及這兩位的手段,絕對可以把這帶來災難的蟲蛹丟到其他地方去。
「所以說你太懦弱了,皮耶羅。」
洛倫佐看向自己選定的繼承人,嚴厲的說道:「你能轉移走一次,那麼接下來呢?後續其他動盪降臨的時候呢?」
「但只要『蛻殼之蛾』在命運的位置上占據了花都,那麼之後其他動盪就不會再降臨了,這是一場災難,但我們可以把它變成機會。」
在神秘學當中,位置的概念極其重要,一旦一個位置被占據,其他力量就很難再擠進這個位置。
與其把這位尚未降生的偉大存在給轉移走,然後等著下次另一個成長完全的偉大存在駕臨花都的時候束手無策,不如趁著這次直接將這位偉大存在的命運和花都綁在一起。
「但是父親!」皮耶羅還想要說什麼。
但伊莎貝拉打斷道:「死亡不是終點。」
「遺忘才是。」
伊莎貝拉看向這位權傾花都的老人,似乎看向了更遙遠之前,那個把家族帳本搞的一塌糊塗的年輕人。
而洛倫佐的目光則要看的更遠,在迷失區的霧氣當中,他的眼前仿佛浮現出了一個堅定的身影。
那是那位帶領人類走出黑暗動盪時期的聖女大人。
憧憬、敬畏、崇拜,這些在外界看來,顯赫者壓根不應該擁有的情緒洛倫佐的心底翻湧。
世人如今對莉莉耶聖女的了解還是太過淺薄了,他們根本不知道聖女大人究竟有多麼的偉大。
即便如今的教廷幾乎已經快把莉莉耶捧成了偉大存在之下第一人,即便神秘學界認定聖女大人是偉大存在之下第一具名者,但這還不夠,都還不夠,起碼對洛倫佐來說還不夠。
那是一種近乎瘋狂的狂熱,就連洛倫佐自己都非常清楚的狂熱。
此時霧氣當中的火光開始不斷亮起,將這片混沌的夢境照的一片昏黃。
老人推開了兒子的手,目光徹底冷了下來。
「伊莎貝拉。」
隨著《秘密之書》的頁數開始不斷翻飛,整個超大型儀式也開始運轉了起來,那微小宇宙的星辰開始不斷暴漲,整個宇宙模型開始不斷膨脹。
「花都,能拜託你嗎?」
「可以。」
伊莎貝拉像是在聆聽一位老朋友最後的囑託。
「我很喜歡這座朱塞佩誕生的城市。」
洛倫佐笑了起來,說道:「還真是絕情啊。」
伊莎貝拉夫人依舊低垂著眼眸,沒人知道她在想什麼,她只是安靜的承擔起了儀式援手的職責,那本帳簿當中的亡魂開始不斷湧現而出,幫助洛倫佐壓下了那些躁動的力量。
某顆代表著「蛻殼之蛾」的星辰開始不斷膨脹,最終被洛倫佐牽引到了另一顆星辰的正上方。
洛倫佐轉頭看向皮耶羅,此時原本就已經顯得蒼老的顯赫者變得更加年邁。
「這位偉大存在沒有什麼好壞善惡。」
洛倫佐最後叮囑著自己的繼承人。
「祂的命運和花都連接到一起之後,或許祂會繼續沉睡,也可能會暫時甦醒,但你莫要著急。」
他像是叮囑即將獨立的孩子說道:「你可以培養祂的具名者,可以奉上祂喜歡的東西,但不要追隨祂,不要嘗試理解祂。」
「祂並不像光明之主一樣喜歡信仰的靈質,也不一定需要信徒。」
老人繼續喃喃著,似乎是在告訴孩子自己的私房錢藏在哪裡。
「莫要害怕,莫要被祂抓住心裡的漏洞。」
他沒有給自己的孩子講述本質,憑藉皮耶羅的神秘學天賦不一定能理解,還容易影響他的本心。
而伊莎貝拉只是靠在了那具最精緻的骸骨上回望著花都。
所有人都相信只要有顯赫者在,就沒有什麼難關是無法跨過的。
事實也確實如此,即便是偉大存在的幼體直接出現在花都,這位顯赫者也已經有了充足的預案。
他甚至直接將偉大存在與花都的命運相連,在即將可能重新到來的黑暗動盪當中庇佑了花都。
顯赫者無愧於他的威名,更無愧於花都眾人對他的信任,只要他還存在,花都就不可能出事。
伊莎貝拉收回了目光,看向了開始運轉的儀式。
但是,在那之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