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其他秘典都是一些正常人,除了自己的主人之外,其他人是看不到秘典之上的內容的。
那麼這本失控的混沌規律秘典完全是個毫無底線的暴露狂。
它正在試圖把自己所承載的那一切不可名狀的知識,強行灌入到周圍人的腦海之中,仿佛恨不得世界上所有人都讀過自己。
只不過這個周圍暫時只有維薩里奧一個人罷了。
那些冰冷的,浩瀚的宇宙與深淵的瘋狂信息猶如開閘的洪水一般沖入了維薩里奧的意識當中。
如果是換做其他的神秘學家,在接觸到這完全違背這個世界的知識時,估計會徹底淪為一個旁人無法理解的瘋子。
但維薩里奧並沒有什麼特殊的感覺,在意識當中出現了這本秘典的名字時,維薩里奧就下意識的試探性的問道:「克蘇魯?」
這本秘典的名字顯然並不是《深淵的呼喚》,而是某本經典近代文學。
而被叫出真名之後,周圍那些原本狂亂揮舞的觸手,那些正在重組的海底幻象,乃至那顆盯著維薩里奧看的眼球都仿佛在一瞬之間被人按下了暫停鍵,突兀的被定格在了半空當中。
不過維薩里奧並沒有放鬆,幾乎被刻進本能學術精神開始代替了思考。
不對勁,從原作設定上來說,「克蘇魯」這個詞其實是人類的發聲器官無法說出來的。
但為什麼這本秘典會對自己這個並不怎麼標準的發聲有反應呢?
維薩里奧回想起了之前學習秘典和秘典晉升時候的感覺,尤其是釋義的時候。
人對秘典的理解是逐層上升的,重要的並不是你一開始的理解有多準確,而是你的理解方向,你是否有自己獨到的,合理的理解。
也就是說雖然無法準確的發出「克蘇魯」這個讀音,但維薩里奧的「方向」是對的。
伴隨著這個思考過程,維薩里奧腦海當中的圖書館開始不斷調動前世的相關知識。
雖然他的研究方向是歐洲古典文學,但作為一條飽讀各類文獻的學術牛馬,他對愛手藝大神,以及近代的「宇宙冷漠主義」乃至《克魯蘇的呼喚》這種大眾文化圖騰怎麼可能一無所知呢?
而伴隨著維薩里奧腦海當中開始浮現相關的知識,這本秘典居然開始畏懼,開始驚恐,開始不斷的收縮了起來。
維薩里奧則是繼續開始思考,為什麼這個世界會有一本《克蘇魯的呼喚》?
或者說這本秘典真的就是原本的《克蘇魯的呼喚》嗎?
原本維薩里奧還在擔心這個世界真有什麼「偉大的老資歷」,那就真的完蛋了,但現在看來,即便有「偉大的老資歷」,也並非是維薩里奧前世所認識的「偉大的老資歷」們了。
否則的話這本秘典絕不會是自己想的那麼簡單。
他應該更加癲狂,更加無法理解,而不是維薩里奧如今見識到的「風味克蘇魯」。
維薩里奧下意識的伸手摸了摸那虛構出來的血肉。
「是本體嗎?還是根據某種幻想搭建出來的體系?」
維薩里奧低語著,像是在對著一個書架上的書本進行分類。
要弄清楚這個可是很重要,這本秘典究竟只是那種只有血肉和觸手的「風味克蘇魯」,還是真正的宇宙冷漠主義呢?
觸手還在不斷收縮,周圍的夢境開始無限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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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之前不同,之前這些觸手是在畏懼著維薩里奧手中的處決之劍,而現在,它們是在畏懼這個名叫「維薩里奧」的東西。
維薩里奧每前進一步,這些觸手就收縮一步。
觸手仿佛被叫出了真名的惡魔,開始不斷收回之前所暴露的那些知識,不斷的潰逃。
因為它似乎察覺了自己所掌握的知識對這個人來說並不致命。
或者說眼前的情況完全超出了這本失控秘典的預料範圍,原本應該是致命的知識灌注和瘋狂囈語,此時卻是對對方毫無影響。
未知才是最大的恐懼。
而這種恐懼又正是這本秘典的力量根源。
但現在,這種恐懼被打破了,被反噬到了自己身上。
當維薩里奧抱著某種好奇的心態來到了青金石的面前,這些觸手已經完全收回。
說實話,如果正面作戰的話他是完全對這些個觸手沒辦法的,但沒想到對方失控了之後反而露出了破綻。
看來秘典代打也不是一件好事啊。
維薩里奧疲憊的拿起了處決之劍,在崩塌的夢境當中刺入了青金石的身體。
......
青金石的意識正在不斷下墜。
包裹著她的是無邊無際的深海噩夢。
以及在那噩夢當中,成千上萬句根本不屬於人類語言體系的囈語,正毫無規律地在她的腦海深處迴蕩、穿刺,試圖將她僅存的認知撕成碎片。
她非常清楚,在那鐘樓之上,當她強行用失控的高靈視去直視迷霧深處的巨大蟲蛹,為正午教團拿到最新一手信息的時候,失控就已經註定了。
那是她自己做出的選擇,在抬頭的那一刻她就已經下定了決心,想要為正午教團探明這場動盪背後的真相,攫取那份足以改變地下格局的第一手知識。那是一個絕對清醒,絕對理智的權衡。
哪怕付出再大的代價,她也想要獲取「知識」。
而現在,她後悔了。
她知道秘典一旦失控,人的精神會不可逆地滑向極端與瘋狂,可她沒有想到自己這本混沌規律的秘典失控之後會是如此的痛苦,秘典甚至會反向吞噬主人。
難怪正午教團和自己用同一個類型秘典的的人都要頂著這麼個奇怪的籠子,不光是為了監視和控制,更是為了自我封印。
但這種後悔和之前的決心並不衝突,如果讓青金石再選一次,她依舊會抬頭用靈視觀察記錄,然後再次後悔。
人有時候就是這樣,明明知道自己會後悔,但如果再來一次,也依舊會那麼選擇。
或許只有等到她的肉體被殺死,然後教團的人過來取走她的意識自己才能得救吧?
但要等多久?她的意識還存在嗎?教團還能不能順利從秘典里找到她殘留的意識?
這些青金石都不知道,在這片徹底閉合的囈語空間內,思考都已經成了奢望。
但就在青金石的自我意識快被無盡的,完全無法理解在說什麼的囈語吞噬的時候,一束光毫無道理的順著這片混沌空間的深處刺了進來。
某種冰冷的,帶著舊帝國契約規律以及轉化規律的力量像一根粗暴的鋼釘,硬生生的楔入了這團不斷膨脹的不可名狀之中。
鍊金術的力量開始淨化周圍的一切,那些那足以逼瘋任何人的深海囈語也像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掐斷,戛然而止。
冰冷的空氣重新灌入了肺葉。
青金石緩慢且艱難的睜開了眼睛。
那是之前聖靈區地下教主的利劍刺入了她的身體。
而在她一字型的瞳孔當中,倒映出了一張戰損版的,有些疲憊的精緻帥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