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薩里奧像是往常一樣,用隨身攜帶的筆記本記錄著幾名病患的狀態,一邊思考著如何用手頭的資源調配藥方,一邊準備和其他的修女神父打聽一下,看看周圍還有沒有什麼沒跑路的靠譜醫生。
不過剛停下筆,維薩里奧就注意到了一旁直勾勾盯著自己的微妙視線。
瑪蒂娜修女正站在不遠處看著自己,這些天裡已經是好幾次了,一開始的維薩里奧還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但現在已經被看的有點不太適應了。
此時的瑪蒂娜有些出神,她正肆無忌憚的在維薩里奧那張完美的臉上流連。
那確實是一張漂亮的過分的臉,但和那位大名鼎鼎的特里希諾不一樣,這張臉深邃俊朗,能很明顯的看出是個男人。
「維薩斯神父。」
瑪蒂娜喊著維薩里奧的假身份,提出了一個連她自己都覺得荒謬的問題:「有沒有一種可能...你其實是一位女性?」
畢竟聖母怎麼可能是個男人呢?
維薩里奧的筆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向瑪蒂娜的神情變得微妙了起來,帶著嫌棄和害怕,還有幾分的不理解。
「我當然是男的。」
維薩里奧完全無法理解瑪蒂娜的用意,只當這位比瑪莎還大的修女是在開自己玩笑。
瑪蒂娜也驚醒了過來,把這個離譜的想法趕出了腦子。
或許,或許預言中的聖母並不是這對姐弟...不,應該說不是在此處才對,說不定其他的夥伴們在其他地方也有了收穫也說不定。
就在維薩里奧收好筆記,準備派人到周邊看看能不能花高價請來醫生的時候,一陣搖鈴聲打斷了這個尷尬的局面。
他沒有任何防護措施,就這樣穿著考究,甚至有些華麗的神職長袍來到了這處瘟疫之地。
聽到這陣鈴鐺聲,瑪蒂娜反應了過來,確實是當地教會來人了,她剛想讓這位年輕神父穿上和自己這些人一樣的防護長袍,就聽到那位神職人員開始高喊:
「收稅了!收稅了!」
那位年輕神父搖晃著手掌,聲音在街道和病房之間迴蕩。
「唯有繳納稅款,才能抵達神國!」
瑪蒂娜噌的一下站了起來,顯然在北邊的不好回憶湧上了她的心頭。
「這裡的人都還沒死呢!」
一向溫柔的瑪蒂娜少見的破口大罵:「還用不著抵達神國!」
那個神父瞥了一眼穿著防護長袍,捂住口鼻的瑪蒂娜,絲毫不在意的繼續走動,搖晃著鈴鐺。
「唯有死亡和稅收不可避免。」
他笑盈盈的說道:「沒死要收稅,死了更要收稅。」
這是維薩里奧第一次看到瑪蒂娜如此充滿攻擊性的眼神,靈性在聚集,這位修女似乎準備動手了。
同時她還看了看維薩里奧,又看了看瑪莎,那咬牙切齒的眼神仿佛是在說:「看吧,北邊來的神職人員都這樣。」
維薩里奧也是微微皺起了眉頭,雖說他早就預料到這個時代的神職人員很抽象,花都那些正兒八經的傢伙才是異類,但沒想到外面的情況已經如此抽象了。
其實維薩里奧還是想早了。
「繳納稅款是為了什麼?」
維薩里奧沒有直接趕走這個神父,而是來到了他的面前詢問。
眼前這個年輕神父看了看維薩里奧身上那看不出身份的防護長袍,說道:「當然是為了得到神的庇護,死後榮升神國。」
這位年輕神父回答的相當自然,仿佛是一項明碼標價的合法買賣。
而維薩里奧則是指了指那些躺在草蓆上掙扎的病人們,說道:「但顯然這些人並沒有得到庇護,你作為神職人員,是不是應該先履行你的職責?」
「只要這群人能交稅就行。」
眼前的神父露出了一個禮貌的微笑,仿佛是在說,只要交了錢,一切都好說。
「不要聽這些騙子們的謊話。」
瑪蒂娜用自己的刻板印象對維薩里奧說道:「他們只是想要錢而已。」
不過維薩里奧沒有理會瑪蒂娜,而是說道:「把帳單給我,我可以代替這些人交稅,但你也得留下來幫助這些人,這是你的職責。」
年輕神父點了點頭,掏出了一疊厚厚的帳單。
維薩里奧快速的掃了一眼,稅款不是很多,至少對維薩里奧來說是這樣。
所有人的應繳稅款加起來可能還沒維薩里奧買下這個神職身份的維護費用來的多。
維薩里奧隨手掏出了自己的錢包,數了數把應繳稅款拋給了這個年輕神父。
但這個年輕神父在點完裡面的銀葉幣之後,臉上的笑容卻是稍稍有些嚴肅了起來。
「你這麼有錢。」
他用手杖敲了敲地面,說道:「那你也要納稅。」
還真是雁過拔毛啊,維薩里奧在心底感嘆著,不過他倒是沒有繼續掏錢,而是從懷中掏出了那份在珍珠城裡買下的高階神職證明。
「我是高階神父。」
維薩里奧問道:「我也要納稅嗎?」
在確認了印章真偽之後,那個年輕神父臉上的嚴肅瞬間收斂了起來,如同戲台上完美的演員一般,馬上切換到了面對同事時的熱絡。
「原來是同僚啊,那自然是不用納稅。」
他還不知道是不是真心實意的稱讚道:「您還真是心繫百姓。」
維薩里奧這下更是無語了,有錢人也要納稅,但只要披上這身皮跨入到神職階層,就能光明正大的置身於規則之外。
說真的,這多少也有些太過符合刻板印象了。
「現在既然稅錢都已經交了。」
維薩里奧看向對方,問道:「是不是應該履行你的職責了?」
瑪蒂娜搖了搖頭,雖然她知道維薩里奧這麼做是在試探,但在她的印象里,這些靠著神的威名恐嚇和欺騙普通人的收稅神父,在拿到錢之後隨便念兩句含糊不清的禱詞都已經算是有良心的了。
然而,那名神父沒有跑路,他認真的點了點頭,說道:「這是自然,收錢就要辦事,這也是我們的規矩。」
瑪蒂娜愣了愣,表情變得非常的古怪。
在維薩里奧和瑪蒂娜的注視下,這位搖鈴神父從自己的懷中掏出了一本厚重的書籍。
維薩里奧略微掃了一眼,就看到了這本秘典的名字:《銻的凱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