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是能陪我。」
「我就去。」
趙阿姨說完這句話。
診室里安靜了幾秒!
女兒握著她的手。
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
她原本想立刻道歉。
也想問一句。
「這麼大的事,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可話到了嘴邊。
她卻忽然停住了!
母親已經獨自忍了這麼多年。
如果自己第一句話。
依舊是在責怪她隱瞞。
那和過去那些不耐煩的追問。
又有什麼區別?
女兒深吸一口氣。
將聲音放輕了許多!
「媽。」
「這些年您一個人出門。」
「是不是特別辛苦?」
……
趙阿姨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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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她沒有立即訴苦。
反而下意識回答:
「也還好。」
「多帶幾片護墊就行。」
「走路慢一點。」
「看見衛生間就先去一趟。」
「咳嗽的時候提前停下來。」
一句句輕描淡寫的話。
卻讓女兒的眼圈越來越紅!
原來母親每一次出門以前。
都要提前計算路上有沒有衛生間!
每一次咳嗽、大笑。
都得先注意周圍有沒有別人!
就連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噴嚏。
落在她身上。
都可能變成一場需要拼命掩飾的狼狽!
「最難受的不是這些。」
趙阿姨看向女兒懷裡的孩子。
聲音逐漸發顫!
「是他每次朝我伸手。」
「我都不敢接。」
「孩子那么小。」
「他哪裡知道外婆為什麼不抱他?」
「我每次看見他失望。」
「晚上回去心裡都難受!」
女兒沒有再說話。
只是低下頭。
一點點掰開母親緊攥著包帶的手指!
那條布帶早已被攥得滿是褶皺。
掌心也留下了一道發紅的印記!
「媽。」
「以後不用一個人藏了。」
「檢查我陪您去!」
「後面要複診。」
「我也陪您!」
懷裡的孩子聽見外婆兩個字。
又朝趙阿姨伸出了手!
女兒這次沒有像過去一樣。
直接把孩子往母親懷裡送!
她只是將孩子放到地上。
牽著他走到外婆面前!
「外婆現在不方便抱。」
「先牽手好不好?」
孩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伸出一根肉乎乎的小手指。
輕輕勾住了趙阿姨的手!
趙阿姨看著兩人牽在一起的手。
眼淚掉得更加厲害。
臉上卻終於露出了笑容!
……
謝蘭枝一直沒有打斷母女二人。
直到她們情緒稍微平復。
才將寫好的評估清單轉過來。
「肯去檢查。」
「只是第一步。」
「接下來怎麼查。」
「為什麼查。」
「我給你們說清楚!」
趙阿姨立即坐直身體。
女兒也拿出手機。
準備將老人說的每句話全部記下來!
謝蘭枝先指了指第一項。
「回去以後。」
「先不要只記哪一天漏了。」
「還要記當時在做什麼。」
「是咳嗽、打噴嚏、快走、提重物。」
「還是來不及去衛生間!」
「每天喝了多少水。」
「去了多少次廁所。」
「有沒有尿急、尿痛和夜間頻繁起夜。」
「這些都要記!」
女兒迅速在手機上輸入。
趙阿姨卻有些遲疑。
「這個也要寫?」
「當然。」
謝蘭枝點頭!
「不同誘因。」
「對應的問題不一定相同!」
「描述得越清楚。」
「後面評估時越不容易遺漏!」
隨後。
她又指向後面幾項!
必要的尿液檢查!
盆底功能評估!
是否存在盆腔器官脫垂等相關問題!
以及根據初步結果。
由正規婦科、盆底相關門診或泌尿專科。
決定是否還需其他檢查!
「現在只能說。」
「你的表現需要考慮壓力性尿失禁等可能。」
「但還不能只憑几句描述便下定論!」
「先判斷類型與嚴重程度。」
「再討論適合你的治療和康複方案!」
女兒連連點頭。
「那是不是做手術才能好?」
「先別替她把治療方式定了!」
謝蘭枝直接打斷!
「症狀程度不同。」
「選擇也不一樣!」
「有些人經過規範評估以後。」
「適合接受盆底康復與生活方式調整。」
「有些人需要進一步專科治療。」
「達到相應指征時。」
「才會討論手術等方案!」
「中醫調理也可以在合適情況下參與。」
「但前提仍舊是把問題看清楚!」
「不是隨便找個所謂的補方。」
「就能把所有漏尿都裝進同一種原因里!」
女兒趕緊把最後一句也記了下來!
趙阿姨卻依舊有些不安。
她盯著那張檢查清單看了半天。
小聲問道:
「謝醫生。」
「我這種事……」
「真的值得去醫院查嗎?」
「會不會讓人覺得我小題大做?」
謝蘭枝抬起頭。
「已經影響你抱外孫。」
「影響你提東西。」
「影響你出門與家人相處。」
「甚至讓你提心弔膽過了好幾年!」
「怎麼會是小題大做?」
她語氣不重。
每個字卻都說得格外清楚!
「醫生不是只看會不會立刻危及生命。」
「一個問題只要長期困擾生活。」
「就值得被認真對待!」
「更何況。」
「上了年紀以後風險增加。」
「不代表出現症狀便只能忍著!」
趙阿姨聽得怔住了!
這些年。
所有人都告訴她。
女人生完孩子就是這樣!
年紀大了就是這樣!
忍忍也就過去了!
謝蘭枝卻是第一個告訴她。
這件事值得看!
她不是矯情。
也不是給家裡添麻煩!
趙阿姨反覆看了幾遍那張清單。
終於小心翼翼地將它折好。
放進了自己的包里!
這一次。
她沒有再用手死死護住那個包。
……
問診結束以後。
熱芭陪著母女二人去節目組的醫療協調處。
工作人員只幫助她們確認正規門診與預約方式。
不會插隊。
也不會因為參加節目。
跳過任何必要流程!
林夏則留在診室里。
重新整理剛才的問診記錄!
謝蘭枝沒有馬上去看下一位患者。
而是端起已經有些涼的茶。
忽然問道:
「剛才這一例。」
「你記住了什麼?」
林夏將記錄本翻到新的一頁!
「患者迴避提重物與抱孩子。」
「需要先詢問開始時間和具體誘因!」
「隨後了解咳嗽、大笑、快走、提重物時是否出現不自主漏尿。」
「再結合生育經歷、症狀進展、排尿情況與既往檢查。」
「判斷下一步需要進行哪些規範評估!」
他說得很完整!
謝蘭枝卻沒有點頭。
「還有呢?」
林夏停頓片刻。
目光落到了自己劃掉的那行字上!
【拒絕抱外孫。】
「我一開始差點替她解釋。」
「我看見她一直不說話。」
「以為先告訴女兒,母親可能是身體不舒服。」
「能夠替她解圍!」
「但那只是我的推測。」
謝蘭枝這才放下茶杯。
「門診不是搶答。」
「患者還沒說完。」
「醫生就算猜對了。」
「也不等於問診做對了!」
林夏認真聽著。
謝蘭枝繼續說道:
「她已經好幾年無法向女兒開口。」
「走進診室以後。」
「最應該先被聽見的。」
「就是她自己的聲音!」
「你若急著替她說。」
「哪怕出發點是幫她。」
「也可能把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壓回去!」
林夏低頭看向記錄本!
昨天面對陳師傅時。
他最先問的不是手疼不疼。
而是還想不想拿起刻刀!
今天這位母親。
表面上失去的是抱起外孫的能力!
真正失去的。
卻是出門時的安心。
在孩子面前的從容。
以及向家人說出困境的勇氣!
兩個病例看似毫無關係。
一個屬於手外功能問題。
一個屬於女性盆底健康問題!
可他們需要找回的。
都不僅是一項檢查指標!
「我明白了。」
林夏緩緩說道:
「如果只看她不抱外孫。」
「很容易把問題歸到感情或者性格上。」
「如果只問有沒有漏尿。」
「又可能只得到一個症狀!」
「還要弄清楚這個症狀。」
「究竟從她的生活里拿走了什麼!」
謝蘭枝眼底終於浮現出明顯的欣賞!
「難怪程硯舟想讓你跟手外門診。」
「你這腦子。」
「確實一點就透!」
話音剛落。
她便從旁邊拿起自己的門診安排!
「後面兩位患者。」
「你繼續跟著!」
「下次門診也過來!」
林夏看著那張已經被圈出時間的安排表。
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謝老。」
「下次也有我?」
「怎麼?」
「你不願意?」
「那倒不是……」
「不是就行!」
謝蘭枝拿起筆。
直接在那個時間段旁邊寫下了林夏的名字!
「顧懷山教你怎麼用針。」
「程硯舟教你怎麼看手。」
「我教你怎麼把患者不願意說的話。」
「變成她願意自己說出來的話!」
她原本只是對林夏的醫學天賦感興趣。
經過今天這場問診。
卻越來越不想輕易放人了!
……
與此同時。
節目組也完成了與母女二人的二次確認!
因為直播存在延時。
涉及趙阿姨個人生育經歷、具體嚴重程度等內容。
全部沒有對外公開!
節目最終只保留了匿名健康科普。
以及母女二人離開診室時的簡短畫面!
畫面里。
女兒原本想扶著母親。
趙阿姨卻笑著擺了擺手!
「我又不是走不動。」
「不用扶!」
「行,那我陪您走!」
母女二人一邊往外走。
一邊商量檢查當天的安排!
「那天小寶怎麼辦?」
「讓他爸爸請半天假!」
「他工作也忙。」
「再忙也得帶自己的兒子!」
「實在不行。」
「檢查那天我帶著孩子陪您去!」
說到這裡。
女兒像是忽然想起什麼。
又補充了一句:
「媽。」
「以後小寶想讓您抱。」
「您不方便就直接告訴我。」
「我不會再說您懶了!」
趙阿姨沒有回頭。
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可她臉上的笑。
卻一直沒有落下!
……
直播間裡。
節目組沒有公開她們的具體病史!
觀眾看到的。
只有謝蘭枝隨後進行的一段泛化科普。
可即便如此。
仍舊有許多人開始說起自己或家中長輩的經歷!
「我媽每次咳嗽都會躲開,她也說是年紀大了!」
「原來這種問題可以去正規門診評估?」
「最可怕的不是症狀,是很多人根本不知道該掛什麼科!」
「希望節目能多講講這些難以開口的問題!」
「能不能進社區做一場女性健康諮詢?很多阿姨根本不會上網查!」
總導演看到最後一條彈幕。
神情明顯一動!
謝蘭枝也在休息時。
看到了工作人員整理出來的反饋!
她沒有把這當成普通的節目熱度。
反而認真思考了片刻!
「這個建議可以做。」
「以後節目如果要進社區。」
「別只量血壓、教認藥材!」
「女性常見卻不願意開口的問題。」
「也應該有單獨的諮詢區域!」
熱芭已經回到她身邊。
聞言立即拿起筆!
「可以設置沒有攝像機的諮詢室。」
「再放一個匿名問題箱!」
「不想當面說的人。」
「可以先把問題寫下來!」
謝蘭枝點了點頭。
「還要把正規就診路徑寫清楚。」
「不是現場隨便給個方子便結束!」
導演越聽眼睛越亮!
立刻示意工作人員將這項建議記入後續策劃!
如果真能落地。
《大夏國醫行》走進社區以後。
便不再只是熱鬧地逛一圈!
而是真正為那些平時不知道如何開口的人。
留下一扇能夠走進去的門!
……
就在幾人討論時。
顧懷山抱著針具盒走進了前廳!
「林夏。」
「休息時間結束了!」
「下午的針法訓練……」
話還沒有說完。
他便看見了謝蘭枝手邊的門診表!
上面除了熱芭的名字。
竟然又多了一個林夏!
顧懷山眼睛瞬間瞪圓!
「謝蘭枝!」
「你這是什麼意思?」
謝蘭枝神色平靜。
「林夏下次繼續跟診。」
「我剛安排的!」
「你問過我了嗎?」
「我安排學生。」
「為什麼要問你?」
顧懷山抱緊針具盒!
「他是我徒弟!」
「下午還要跟我練針!」
「你的課不是下午三點?」
「我的第二位患者兩點半到。」
「正好先跟我半個小時!」
「半個小時也不行!」
「顧懷山。」
「你這是教針。」
「還是看犯人?」
「謝蘭枝!」
「你這是坐診。」
「還是挖我徒弟?!」
兩位老人眼看又要因為排班爭起來!
林夏夾在中間。
已經開始認真考慮。
白露昨天提出的三十六小時工作制。
到底有沒有申請成功的可能!
就在這時。
總導演忽然抱著一張嶄新的任務卡。
急匆匆衝進前廳!
「都先別排了!」
顧懷山與謝蘭枝同時轉頭!
「為什麼?」
導演直接將任務卡拍在桌上!
臉上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因為明天的節目安排變了!」
「六位嘉賓、兩位老師。」
「還有整個節目組!」
「全都要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