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您平時最自然的速度。」
「再往前走十米！」
聽見林夏的話。
梁盛看了一眼面前的走廊！
備用診室外。
正好有一條十幾米長的通道！
沒有複雜設備。
也沒有什麼特殊檢查工具！
只是走過去。
再轉身走回來！
梁盛明顯有些意外！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林夏點頭！
「不要刻意邁大步。」
「也不用想著怎麼擺手！」
「按照平時走路的方式來！」
……
梁盛摘掉口罩。
交給旁邊的生活助理！
隨後站到走廊起點！
他沒有立刻邁步。
身體已經微微前傾。
右腳卻像是慢了半拍！
短暫停頓以後。
第一步終於邁出！
他的整體速度並不算慢。
步態也遠沒有到明顯拖行的程度！
可左右兩邊放在一起。
差異便逐漸顯現出來！
右側步幅。
比左側略小！
右臂隨著走路自然擺動的幅度。
也明顯少於左邊！
走到通道盡頭以後。
梁盛沒有直接轉回來！
而是用連續幾個細碎的小步。
逐漸調整方向！
肩膀與軀幹。
幾乎同時緩慢轉動！
隨後才重新往回走！
……
生活助理站在旁邊。
臉上的神情逐漸變了！
這些動作。
他並不是第一次見！
梁盛結束一天拍攝。
從休息區走向保姆車時。
偶爾也會這樣調整好幾步才能轉過身！
可每一次。
助理都能找到一個聽上去合理的解釋！
腰傷犯了！
鞋底太硬！
連續拍戲太累！
或者剛剛坐得太久。
身體還沒有活動開！
每一項變化單獨拿出來。
都不算特別顯眼！
直到今晚。
它們第一次在同一段十米長的走廊里。
被完整地放到了一起！
……
梁盛走回診室門口。
伸手拉開椅子！
坐下時。
他的動作也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自然！
身體已經靠近座椅。
雙腿卻又調整了一次位置！
右側軀幹略顯僵硬。
最後才緩緩坐穩！
「走完了。」
梁盛故作輕鬆地笑了笑！
「林醫生。」
「能看出什麼？」
林夏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將剛才觀察到的變化。
逐項記在紙上！
【起步短暫停頓。】
【右側步幅略小。】
【右側擺臂減少。】
【轉身需要多步調整。】
【落座動作僵硬。】
這些表現。
沒有一項能夠單獨證明某種疾病！
可結合神經內科已經發現的動作遲緩、肌張力改變與靜止性震顫。
便不能再簡單當作疲勞處理！
……
「梁老師。」
林夏放下筆。
「接下來我問四個問題！」
「您不要考慮這些問題有沒有關係。」
「只需要按照真實情況回答！」
梁盛點了點頭！
可當第一個問題出現時。
他的表情便僵了一下！
「最近幾年。」
「您聞到的味道。」
「是不是比以前淡了很多？」
梁盛沒有立即回答！
沉默片刻。
才緩緩說道：
「大概三年前。」
「我拍過一部香水題材的電影！」
「調香師拿出幾種味道讓我區分。」
「別人都能聞出差別。」
「我卻只能聞到很淡的一點！」
他當時以為是鼻炎！
專門去看過耳鼻喉科。
還斷斷續續使用過一段時間相關藥物！
可鼻塞早已緩解。
嗅覺卻始終沒有完全恢復！
「後來拍戲太忙。」
「我就沒再管！」
第一個問題。
將時間直接推到了三年前！
……
林夏沒有作出結論。
繼續問出第二個問題！
「最近有人提醒過您。」
「說話聲音比以前小嗎？」
這一次。
梁盛還沒有回答。
旁邊的生活助理已經抬起了頭！
「有！」
「最近一年特別明顯！」
梁盛轉頭看向他。
「你怎麼從來沒說過？」
助理表情複雜！
「我說過很多次！」
「每次錄節目或者做採訪。」
「收音老師都讓我提醒您聲音大一點！」
「工作室還換過兩次領夾麥！」
「我們一直以為是設備收音不好！」
梁盛徹底愣住！
為了保持人物狀態。
演員說話輕一些並不奇怪！
錄音設備出現問題。
同樣十分常見！
所有人都在想辦法提高收音音量。
卻沒有人真正考慮過。
變化可能出在梁盛本人身上！
……
「第三個問題。」
林夏稍微停頓了一下！
「這幾年是否長期存在排便困難？」
梁盛的表情。
頓時變得有些不自然！
他下意識看向助理。
顯然不想在別人面前討論這種問題！
「這是病史的一部分。」
林夏語氣平靜。
沒有笑。
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獵奇！
梁盛沉默幾秒。
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兩年多了。」
「有時候情況好一些。」
「有時候幾天都不順利！」
「我一直以為是劇組飲食不規律。」
「助理也給我準備過纖維粉和益生菌！」
說到這裡。
生活助理神情更加凝重！
「三年前嗅覺變差。」
「兩年前開始長期排便困難。」
「最近一年聲音越來越小……」
這些看似完全無關的變化。
竟然已經持續了這麼久！
……
林夏依舊沒有說出任何病名！
單純嗅覺下降。
可能有許多原因！
排便困難更加常見！
聲音改變。
也可能與用嗓、情緒或其他問題有關！
如果只有其中一項。
根本無法說明什麼！
真正需要重視的。
是它們與目前已經出現的運動異常。
同時集中在了一個人身上！
「第四個問題。」
林夏看向梁盛。
「走路、轉身。」
「或者從椅子上站起來。」
「是不是已經比以前慢了？」
「沒有！」
梁盛這次回答得很快！
「我拍戲的時候走位一直正常！」
「動作戲雖然少了。」
「但那是年齡和舊傷的問題！」
生活助理張了張嘴。
似乎想說什麼！
最終。
他從帶來的平板電腦中。
找出一段沒有公開的工作花絮！
……
那是一段拍攝間隙的視頻！
正式鏡頭已經結束。
工作人員正在重新調整燈光！
梁盛原本坐在休息椅上看劇本！
聽見導演叫他以後。
他放下劇本。
雙手撐了一下座椅邊緣！
身體前傾！
停頓！
隨後才站了起來！
走向拍攝位置時。
剛開始的兩步也顯得略微遲緩！
到達標記點附近。
他又用三個小步調整方向。
最終才面對鏡頭站好！
梁盛盯著視頻。
臉上的輕鬆逐漸消失！
「這是什麼時候拍的？」
「去年。」
助理回答道！
「當時是為了記錄幕後花絮。」
「後來覺得畫面太普通。」
「便沒有公開！」
梁盛仍想解釋！
「可能那天拍得太累！」
助理沒有反駁。
只是又點開另一段不同劇組的視頻！
類似的起身停頓！
類似的多步轉身！
甚至連右臂擺動減少。
都與今晚十分接近！
……
四個問題！
梁盛沉默了四次！
三年前的嗅覺變化！
兩年多的排便困難！
逐漸變小的聲音！
以及至少在一年以前。
便已經出現在工作花絮中的動作改變！
那些曾經被單獨解釋成鼻炎、飲食、收音設備與疲勞的問題。
第一次被完整地排列在一起！
梁盛看著屏幕里的自己。
許久沒有說話！
他忽然發現。
自己隱藏的並不只是一次手抖！
更多變化。
早已無聲無息地融入日常生活！
只是每一個人。
都替他找到了一個更容易接受的解釋！
……
「可我的腦部影像是正常的！」
梁盛終於再次開口！
「沒有腫瘤。」
「沒有腦梗。」
「為什麼你們反而越來越覺得有問題？」
「正常影像。」
「只能說明沒有發現影像能夠看見的明顯結構異常！」
林夏解釋道：
「它可以幫助醫生排除一些方向。」
「卻不能代替病史與神經系統查體！」
「很多運動障礙。」
「需要結合動作遲緩、震顫特點、肌張力、步態。」
「以及症狀發展過程綜合判斷！」
梁盛盯著桌上的報告！
「所以我就是帕金森病？」
「現在仍然不能這樣說！」
林夏回答得毫不猶豫！
「報告寫的是帕金森綜合徵待排。」
「帕金森綜合徵是一組臨床表現。」
「不等於已經確定具體病因！」
「藥物影響、代謝問題。」
「以及其他神經系統疾病。」
「都可能出現部分相似表現！」
「您必須接受運動障礙專科的正式評估！」
……
林夏打開梁盛帶來的用藥袋！
助眠藥！
胃藥！
止痛藥！
以及幾種用於舊傷的外用藥！
他逐一核對藥物名稱、劑量與使用時間！
生活助理又登錄醫院用藥記錄。
補上樑盛記不清的部分！
現有資料里。
暫時沒有找到能夠直接解釋全部變化的明確藥物線索！
可藥物因素是否徹底排除。
依舊需要專科醫生結合完整情況判斷！
就在資料核對完成時。
一道金色提示。
悄然浮現在林夏眼前！
【運動障礙協診任務更新。】
【遺漏病史補全：80%。】
【已發現長期非運動線索。】
【已發現進行性運動變化。】
【仍缺少：正式運動功能評估。】
系統沒有宣布診斷命中！
任務同樣沒有完成！
這進一步證明。
今晚的觀察與問診。
只是幫助專科評估補全信息！
……
與此同時。
國醫館前廳的晚間直播。
依舊在正常進行！
社區直播雖然已經結束。
節目組卻安排了一場匿名問卷復盤！
顧懷山與謝蘭枝。
帶著其他五名嘉賓。
從問題箱中挑選適合公開討論的健康問題！
沒有患者隱私！
也不進行現場診斷！
毛不億抽到的問題是：
【長期低頭工作，脖子酸痛怎麼辦？】
他剛想直接念答案。
程硯舟留下的科普資料。
便被周聲推到他面前！
「先看完再回答。」
「別靠想像給別人做康復指導！」
毛不億默默把問題卡放低了一些！
「我本來想說少低頭。」
白露毫不留情：
「那別人工作怎麼辦？」
「把縫紉機掛天花板上？」
直播間頓時笑成一片！
「毛老師的建議主打一個無法執行！」
「白露：建議很好，下次別建議了！」
「林夏今晚怎麼沒在前廳？」
「是不是還在整理社區轉診資料？」
……
白露確實問過林夏去了哪裡！
導演只告訴她：
「他正在處理一項不適合直播的醫學諮詢。」
她聽完以後。
沒有繼續追問！
「那這一摞問題卡。」
「我們自己分！」
柳煙負責核對匿名內容。
白露與毛不億負責抽取問題！
周聲整理已經回答過的卡片！
熱芭則在直播開始前。
專門去備用診室外檢查了一遍！
牆角的移動攝像機已經撤走！
備用收音設備全部斷電！
通往側門的工作人員通道。
也被臨時封閉！
確認沒有任何誤開的設備以後。
她才重新回到前廳！
從始至終。
直播間只知道林夏暫時沒有出鏡！
沒有人知道。
與前廳僅隔兩個院落的備用診室里。
坐著一位家喻戶曉的影帝！
節目組更沒有打出：
【神秘巨星深夜求醫！】
或者：
【林夏單獨會診重量級患者！】
這樣的標題吸引流量！
曾經定下的隱私規則。
到了真正能夠製造巨大熱度的時候。
依舊沒有被打破！
……
診室里。
林夏已經取得梁盛授權！
他直接聯繫了梁盛此前就診醫院的運動障礙專科！
沒有坐等專家第二天自己發現新問題！
更沒有隻發送那張普通門診報告！
神經內科查體記錄！
完整用藥清單！
剛才的自然步態觀察！
以及生活助理提供的工作花絮！
全部經過授權以後。
交給專科醫生提前查看！
視頻接通後。
一名中年醫生出現在屏幕上！
他最初還以為。
梁盛只是因為震顫過於緊張。
想提前諮詢！
可看到那幾段沒有表演痕跡的自然視頻以後。
神情很快認真起來！
……
「右側擺臂減少。」
「轉身需要多步調整。」
「起身與動作啟動也存在遲緩。」
醫生又看完補充病史！
「僅靠普通門診的一次記錄。」
「確實不夠！」
「需要進行系統神經查體。」
「再完成標準化運動功能評估！」
「藥物、代謝等繼發性因素。」
「也要繼續排查！」
他說完。
又將其中一段視頻退回開頭！
「這些轉身和擺臂變化。」
「最初是誰注意到的？」
「林夏。」
梁盛回答道！
「他沒有先看我的手。」
「讓我在走廊里走了一遍！」
屏幕里的醫生明顯有些意外！
多數人第一次看見震顫。
注意力都會被那隻顫抖的手吸引！
林夏卻先觀察了起步、步幅。
轉身、擺臂與落座！
再從整體運動狀態。
向外追問非運動線索與病程！
這比單純描述一句「手抖半年」。
提供的信息完整得多！
……
「林夏。」
醫生看向屏幕另一側！
「明天的聯合評估。」
「你願不願意一起參加？」
林夏微微一愣！
「我可以嗎？」
「患者已經授權。」
「而且最初的自然狀態是你觀察到的！」
醫生說道：
「你可以旁聽。」
「也可以將今晚發現的變化交給評估團隊！」
「但正式查體與診斷結論。」
「仍然由運動障礙專科完成！」
「沒問題！」
林夏立即答應！
醫院很快調整安排！
次日上午。
完成系統神經查體！
標準化運動功能評估！
並根據結果。
決定下一步檢查方向！
梁盛沒有再提出等項目結束以後再去！
他看著視頻中的自己。
……
會診結束前。
梁盛似乎仍想緩和氣氛！
「也許……」
「真是最近太累了！」
這一次。
生活助理沒有像往常一樣附和！
他拿回平板電腦。
將最早的那段工作花絮重新點開！
畫面里。
梁盛結束拍攝。
從座椅上起身！
走向幾米外的導演！
轉身時。
同樣出現了細碎的連續調整！
右側手臂。
也沒有隨著腳步自然擺動！
視頻右下角。
清楚記錄著拍攝日期！
不是最近！
也不是幾個月前！
而是一年零三個月以前！
……
梁盛看著日期。
徹底沉默下來！
電話尚未掛斷的專科醫生。
也看見了這段視頻！
「梁先生。」
「疲勞會讓許多症狀暫時加重。」
「但它解釋不了。」
「為什麼相似變化持續了一年多！」
醫生將明天的評估時間。
再次發到梁盛手機上！
「明天上午九點。」
「請您按時到醫院！」
「這些變化。」
「已經不適合繼續用疲勞解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