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代表是。」
「兩下代表不是。」
「你聽明白了嗎?」
調度員放慢語速,將規則重新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咚!
一下。
「我再確認一次。」
「如果我說錯了,請敲兩下。」
咚、咚!
第二次回應同樣準確。
這條勉強建立起來的溝通渠道,終於得到了確認!
值班負責人已經來到調度席後方。
一名工作人員負責保持線路,另一名工作人員則通過系統可以獲取的信息嘗試定位。
沒有任何人因為對方暫時無法說話,便將電話交給嘉賓處理。
林夏同樣沒有靠近耳機。
他只是站在規定區域外,聽著調度員連續詢問兩個問題,低聲提醒了一句:
「儘量一次只問一件事。」
「問題越短越好。」
「避免使用容易混淆的反問句。」
值班負責人看向他。
只思考了一瞬,便點了點頭。
「按這個方式繼續。」
調度員立即調整提問節奏。
每問一句。
便留出足夠時間等待回應。
一句完整的話。
就這樣被拆成了無數個只能用一下或者兩下回答的問題!
效率並不高。
甚至慢得令人焦急。
可這已經是電話那頭的人,此刻唯一能夠使用的語言!
……
真實調度區域已經停止拍攝。
總導演不僅切斷了現場收音,還讓工作人員將六位嘉賓全部帶到了玻璃隔斷外。
直播畫面依舊停留在急救中心外景。
屏幕下方只有一行提示。
【真實急救處置正在進行,因涉及隱私,暫停內場直播。】
觀眾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節目組也沒有用「突發事件」之類的噱頭吸引注意。
調度中心負責人只允許嘉賓協助整理去除隱私後的已確認信息。
白露站在白板旁。
握著筆,等待工作人員複述結果。
周聲負責將「已經確認」和「尚未確認」的內容分開。
毛不億則在白板最上方寫下兩個格外醒目的標記。
【一下:是】
【兩下:不是】
以免隨著問題增加,有人因為緊張記反。
剛才模擬訓練時還笑聲不斷的幾個人。
此刻卻沒有任何人說笑。
所有注意力。
都落在耳機里那一下又一下的輕響上!
「你現在是清醒的嗎?」
咚!
白露立刻在白板上寫下兩個字。
【清醒】
「你能聽懂我說的話嗎?」
咚!
【理解正常】
「你現在能夠正常呼吸嗎?」
又是一下。
調度員稍微鬆了口氣。
至少目前沒有明確的窒息或者心搏驟停表現。
可接下來的回答,卻讓氣氛再次繃緊。
「你身邊還有其他人嗎?」
咚、咚!
兩下。
患者獨自在家!
沒有家屬可以代為溝通。
也沒有人能夠替他打開房門!
值班負責人立即示意後台,將這一項列入救援難點。
調度員沒有停頓。
「你以前就不能說話嗎?」
咚、咚!
「你今天原本可以正常說話,是突然說不出來的嗎?」
這一次。
電話里沉默了將近三秒。
隨後才傳來一聲碰撞!
咚!
白露握筆的手微微收緊。
周聲也迅速在白板上寫下:
【語言障礙:突然發生】
「你剛才摔倒了嗎?」
咚、咚!
「身體有受到明顯撞擊嗎?」
咚、咚!
排除明確外傷以後。
耳機里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摩擦聲。
像是衣服蹭過地面。
又像是電話那頭的人,正在試圖移動身體。
可這種聲音只持續了幾秒。
隨後便再次停下!
調度員立刻出聲阻止。
「請不要勉強站起來。」
「保持現在的位置。」
「救護車已經準備出發,我們會繼續幫你確認地址。」
後台工作人員根據初步定位結果,先將距離最近的一輛救護車派往目標區域。
他們沒有等待病名確定。
也沒有等所有問題全部問完。
因為無論這是不是卒中。
突然失去語言能力,本身便已經足夠危險!
……
林夏看著白板上的幾項信息。
清醒。
能夠理解。
呼吸暫時正常。
突然無法說話。
沒有明顯外傷。
這些線索還不夠。
至少還差一項最關鍵的信息。
調度員也在值班負責人的示意下,繼續詢問患者肢體情況。
「你現在是用左手敲手機嗎?」
咚!
一下。
「你的左手還能正常活動嗎?」
咚!
「右手能夠正常抬起來嗎?」
耳機里先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吸。
隨後——
咚。
咚。
兩下之間的間隔,明顯比之前更長!
白露下意識看向林夏。
林夏的神情已經徹底認真起來。
調度員繼續問道:
「你的右腿也感覺沒有力氣嗎?」
這一次。
電話那頭足足安靜了四五秒!
就在眾人擔心對方是否已經失去回應能力時。
一聲比之前更輕的敲擊終於傳了過來。
咚!
右側上肢無法正常抬起。
右腿也出現無力。
再加上突然發生的語言障礙。
這已經不再是一個單純的「說不出話」!
林夏腦海中。
屬於【神經辨治】的大量知識,迅速圍繞現有信息串聯起來!
梁盛手部的異常。
是逐漸出現,又在精細動作中不斷暴露。
周馳的問題。
則與運動負荷高度相關,停止發力後能夠迅速緩解。
可電話另一端的症狀完全不同!
突然發生。
持續存在。
並且集中在一側肢體!
這是一組極其典型的局灶性神經異常信號!
林夏沒有說對方一定發生了腦梗死。
因為腦出血、嚴重低血糖、癲癇發作後的狀態,以及其他神經系統急症,同樣可能出現類似表現。
隔著一通電話。
沒人有資格直接給出最終診斷!
可這並不影響他們按照最高風險的方向處理!
「高度懷疑急性腦血管事件。」
林夏只對值班負責人說出自己的判斷。
「院前必須優先按卒中急症準備。」
值班負責人沒有因為林夏是嘉賓便立刻接受。
他先看了一眼白板。
又聽取現場急救醫生的意見。
很快作出決定。
「通知出車組。」
「疑似突發卒中。」
「到場後第一時間完成生命體徵、血糖和標準卒中評估。」
「同步預警具備卒中救治能力的醫院!」
指令迅速發出!
附近的急救車輛已經朝定位區域駛去。
車上的醫護人員,也提前準備好了相應設備。
從這一刻開始。
他們需要爭取的已經不是幾分鐘的節目時間。
而是真正可能影響患者以後能不能說話、能不能行走的救治時間!
……
風險方向確認以後。
林夏沒有繼續讓調度員詢問更多醫學細節。
現在追問患者有沒有頭痛、有沒有噁心,或者以前得過什麼病,已經不是最優先的事情。
人在哪裡。
門怎麼打開。
電話還能維持多久。
這些才真正決定救護人員能不能見到患者!
「先確認房門情況。」
林夏提醒道。
調度員立刻開口。
「你家的入戶門現在關著嗎?」
咚!
「房門已經反鎖了嗎?」
又是一下!
柳煙的神情頓時一緊。
房門反鎖。
患者又無法起身。
即使救護車趕到小區,也未必能夠立刻進入房間!
「你現在能自己站起來開門嗎?」
咚、咚!
回答很明確。
不能!
值班負責人立即讓人同步聯繫警方、消防與定位範圍內的小區物業。
必要時。
必須準備破門!
調度員繼續穩定患者的情緒。
「不要強行站起來。」
「也不要自己吃藥或者喝水。」
「救護車已經出發。」
「只要還能聽見我的聲音,就繼續用敲擊回應。」
電話另一端傳來一下輕響。
咚。
可這一次。
聲音輕得幾乎被呼吸聲完全蓋住。
熱芭站在玻璃隔斷外。
手裡的記錄筆已經被攥得發白。
昨天在國醫館時。
顧懷山還故意問過林夏。
看不見臉色。
摸不到脈搏。
對方甚至連話都說不清時,還能判斷什麼?
現在她終於看明白了。
他們或許無法隔著電話判斷具體病變位置。
更不可能替代醫院檢查。
可仍然能夠先判斷危險程度。
先讓救護車出發。
先阻止患者做出可能加重風險的動作。
先爭取那段最不能被浪費的時間!
「他還能聽見。」
熱芭低聲說道。
「只是敲擊越來越輕了。」
林夏沒有回答。
他同樣注意到了這一點。
留給他們的問題數量。
可能已經不多了!
……
就在此時。
一道金色提示忽然從林夏眼前浮現!
【檢測到特殊急救事件!】
【無聲求救任務已開啟!】
【任務目標:協助急救中心確定求救者位置!】
【任務要求:使患者在有效救治時間內進入卒中綠色通道!】
【任務獎勵:院前急救·精通!】
林夏目光微凝。
這一次。
系統沒有要求他獨立確診。
更沒有讓他完成任何隔空治療!
因為患者可能距離這裡數公里。
他看不到對方。
也無法直接提供醫療處置。
現在真正重要的事情只有一個。
找到這個人!
讓專業救援人員儘快抵達他的身邊!
與此同時。
負責定位的工作人員終於抬起頭。
「位置範圍出來了!」
所有人同時望了過去!
可工作人員的表情並沒有放鬆。
通過系統定位、運營商協查與相關信息交叉核對。
他們目前只能將求救者鎖定在一片老舊居民區內!
這片小區建成時間很早。
內部樓棟排列混亂。
部分住戶信息也沒有及時更新。
定位範圍內。
一共有八棟居民樓!
數百戶人家!
救護車能夠趕到小區。
卻不知道應該停在哪一棟樓下。
警方與物業即使立即逐戶尋找,也可能耗費大量時間!
系統沒有給出門牌號。
更沒有像某種導航一樣,直接標註患者所在的位置。
真正的搜尋。
直到此刻才剛剛開始!
……
「他能不能記住自己住在哪棟樓?」
白露焦急地問道。
調度員很快替眾人完成確認。
「你知道自己家所在的樓號嗎?」
電話里傳來一下輕響。
咚!
眾人終於鬆了半口氣。
只要患者清楚樓號。
他們便可以繼續問!
白露立刻在白板上寫下數字。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她正準備讓調度員逐棟確認。
林夏卻忽然開口。
「不能一棟棟問。」
「一共八棟樓。」
「如果運氣不好,需要問八次。」
他拿起筆。
在一至四號樓下面畫了一條線。
又將五至八號樓劃到另一邊!
「先對半排除。」
「最多三次,可以確定樓號!」
值班負責人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按範圍問!」
調度員迅速開口:
「請仔細聽。」
「你家在一號樓到四號樓之間嗎?」
電話那頭沒有回應。
一秒。
兩秒。
三秒……
原本還算穩定的呼吸聲。
忽然變得更加沉重!
所有人都盯著不斷跳動的通話時間。
沒人敢催促。
也沒人知道電話另一端的人,是否還有力氣抬起左手!
足足六秒以後。
一聲幾乎輕不可聞的碰撞。
終於再次傳來。
咚。
一下。
是!
範圍縮小了一半。
可林夏看著白板上的四個數字。
臉上沒有任何輕鬆。
樓號之後。
還有單元。
樓層。
門牌。
而電話那頭的人。
未必還能撐到他們把所有問題問完!
林夏抬眼看向通話時間。
他們能夠提問的機會。
可能已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