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虞死了。
這四個字落入虞傾幽耳中，她嬌軀一僵，臉色瞬間褪盡血色，慘白如紙。
虞龍躍也僵在原地，嘴唇動了幾下，才發出一聲難以置信的低語：
「不可能……唐兄不會死的。」
他頓了頓，目光死死盯著靈樞入口，聲音像是說給虞傾幽聽，又像是說給自己：
「那外域修士明明去救他了……人還沒有全部傳送出來，唐兄一定還在後面！」
虞傾幽咬了咬唇，抬眸望向靈樞入口。
那裡，仍不斷有人影被傳送出來。
就在這時，白不盜一聲厲喝：
「封鎖全場！」
「既然唐虞死了，那外域修士……」
「絕不能讓他活著離開！」
話音落下，各大仙門的話事人、長老齊齊動身，將整座平台圍得水泄不通。
所有從洞天中出現的陌生面孔，皆被逐一排查。
見過青林的那五位道竅天驕，目光如鷹隼般死死盯著後續出現的每一道人影。
一個，兩個……直到環形靈樞入口的金色光幕開始明滅不定，最後一道身影踉蹌浮現。
嗡——！
最後一聲嗡鳴自靈樞入口盪開。
金色光幕徹底消散。
靈源古洞天的入口，完全關閉。
沒有青林。
也沒有唐虞。
虞傾幽怔怔地望著那座歸於沉寂的靈樞，一動不動。
心底最後那一絲僥倖，在這一刻，碎得乾乾淨淨。
因為她很清楚——只有死人，才不會被洞天傳送出來。
咔嚓！
心湖之中，仿佛有什麼東西碎了。
是心魔。
是困擾了她將近百年的心魔……那個未完的一百次約定產生的心魔。
在這一刻，徹底解除了。
「呃……」
她悶哼一聲，喉間湧起一抹腥甜。
「呵……呵呵……」
虞傾幽笑了。
那笑聲里，卻沒有半分喜悅。
心魔解除，本該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
可為什麼……心口這麼疼？
像有一根針，一下又一下，狠狠地扎在最柔軟的地方。
鑽心刺骨。
……
所有陌生面孔排查完畢，依然沒有發現青林的蹤跡。
白不盜目光掃過一眾道竅天驕，沉聲問道：
「外域修士呢？」
「人在哪裡？」
「死在裡面了嗎？」
王不語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她不惜暴露身份出現在靈山之巔，與我虞州所有天驕為敵，目的只有一個——救唐虞。」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複雜的感慨：
「但唐虞死了。」
「我想……她是殉情了。」
「否則，她不可能沒有被傳送出來。」
白摘星、江洛依、慕玄陽沉默片刻，紛紛點頭。
這是最合理的解釋——不然，那外域修士為何會憑空消失不見呢？
王不語回想當時的畫面，又補了一句：
「最後被傳送走的時候，那外域修士萬念俱灰，朝著唐虞的屍首跑過去。」
「我想，她應該是不想活了。」
虞白珩掙扎著站起身，冷笑一聲，譏諷道：
「呵，真是一對亡命鴛鴦。」
「死得好。」
無人應聲。
白不盜掃了眾人一眼，不再糾結外域修士之事。
「回宗！」
他冷冷吐出兩個字，轉身掠上飛舟。
盜天仙宗弟子長老紛紛跟上。
其他仙門也相繼動身。
飛舟一艘接一艘破空而去。
卻有一道紅裙身影，留了下來。
她沒有露面。
只是靜靜地站在虛空某處，望著那座已經關閉的洞天入口。
……
靈源古洞天入口處。
只剩下大虞仙朝的人尚未離開。
虞傾幽站在原地，面色慘白如紙，一動不動。
像一尊失了魂魄的雕像，凝固在暮色里。
虞龍躍站在她身旁，眼眶微紅。
他看著朝自己走來的王不語，聲音沙啞：
「可以……和我說說當時的情況嗎？」
王不語見他這副模樣，心頭一揪，點了點頭。
於是，她將靈山之巔發生的一切，緩緩道來。
虞傾幽沒有回頭，但她在聽。
隨著王不語的講述，她腦中浮現了唐虞狂傲的面孔，仿佛看見他站在靈山之巔，面對群敵，笑得張揚而放肆。
「他很狂，當著所有人的面，毀了七卷道經殘卷……」
「他以叩宮初期的修為，擊敗了陰骨生……」
「他救下了那個外域修士……」
「他又擊敗了虞白珩……」
「然後，他問我們——若是他把頭顱割下來，會不會死。」
「沒有人相信。」
「最後，他自殺了……」
話音落下，王不語滿含歉意地看了虞龍躍一眼，輕嘆一聲，轉身掠上飛舟。
沉默。
幾息之後。
「噗——！」
虞傾幽猛地噴出一口鮮血，嬌軀搖搖欲墜，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
「姑姑！」
虞龍躍心頭一緊，連忙上前攙扶。
虞傾幽擺了擺手，聲音很輕：
「我沒事。」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呵……呵呵……」
「原來，是這樣死的嗎？」
那笑聲很輕，卻比哭更讓人揪心。
……
八大世家的長老相繼來到虞傾幽身後。
葉家家主葉守一上前拱手，沉聲道：
「公主節哀。」
其他人紛紛附和。
虞傾幽沒有說話。
良久，她緩緩轉過身。
面容憔悴，眼底卻是一片冰冷的平靜。
「回大虞仙朝。」
話音落下，她飛身掠上飛舟，沒有再看靈源古洞天入口一眼，徑直走向艙室。
虞龍躍望著她的背影，張了張嘴，終究什麼都沒說，跟了上去。
世家眾人看著虞傾幽消失艙門之後，面面相覷，嘴角慢慢揚起一抹暢快的弧度。
唐虞，終於死了。
接著，他們也上了飛舟。
轟——！
一聲悶響，大虞仙朝的飛舟破空而去，消失在天際盡頭。
……
夕陽漸沉，天邊一抹殘紅。
霞光為靈源古洞天的入口鍍上一層血色。
虛空之中，一道紅裙身影緩緩浮現——上邪尊主。
她落在平台上，目光從飛舟消失的方向收回，落在靈樞入口之上。
她不清楚唐虞的死沒死，但她知道，唐虞的靈魂，還在。
「好不容易重生，有了幽游血脈，有了道竅……你為何要去死呢？」
上邪尊主喃喃自語，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解，也帶著一絲無奈：
「為了洞天裡的機緣麼？」
她沉默片刻，輕嘆一聲：
「能不能活著出來，只能等十年後洞天再開，才能知曉了。」
駐足良久，她轉身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