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璃搖了搖頭,空洞的眼窩裡看不出情緒:
「吾既不知洞天中發生了何事,又怎會知曉?」
唐虞眉頭微皺,回憶著最後的畫面,自語道:
「我斬下頭顱,倒下之前,似乎看見她朝我跑來。」
「然後……她就留下來了?」
他沉默片刻,眼中忽然閃過一絲明悟:
「白璃前輩,你說……會不會是因為狂欲的效果?」
「哦?」
白璃的語氣中多了一絲興趣,
「說說看。」
唐虞整理了一下思路,緩緩道:
「那時我狂到了極致,狂到相信自己斬斷頭顱也不會死。」
「斬下頭顱那一刻,狂欲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無視既定規則』的效果也隨之達到極致。」
「而死,也是一種既定規則。」
「或許……狂欲的效果,壓過了死亡規則本身。」
白璃聽完,沉默了幾息,隨即恍然道:
「所以,為了不讓你死,狂欲的逆亂規則之力,作用在了那小輩身上,讓她留了下來。」
「畢竟,你的頭顱若是沒人幫你裝回去,你也復活不了。」
話音落下,她的神念穿透心相空間,落在唐虞的軀體上,細細掃過一遍。
忽然,她語氣一變:
「咦!」
「不對,那小輩不只是把頭裝回去了,她還動用了……」
「竟是太乙生息泉!」
白璃的語氣里多了一絲意味深長:
「你小子,真是好福氣。」
唐虞心中一凜,追問道:
「這太乙生息泉……有何作用?」
白璃感慨道:
「得一滴太乙,斷肢可續;得一碗生息,白骨生肌。」
她頓了頓,若有深意道:
「若是你幫吾找齊吾的屍骨,再得一碗生息泉,就算沒有血肉,吾也能重塑肉身!」
「到時候,吾就是你最大的靠山!」
唐虞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
「白璃前輩,別畫大餅了。」
「別到時候你一復活,便帶著六欲魔骰跑路,我找誰說理去?」
……
白璃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呵……呵呵。」
她冷笑兩聲,聲音裡帶著一絲寒意:
「吾若是想殺你,在大虞仙朝你就已經死了。」
「現在,吾也能殺你。」
話音落下,一股恐怖的神念驟然籠罩在唐虞身上。
唐虞只感覺自己靈魂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幾乎要被碾碎。
片刻後,神念收回。
白璃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多了一分認真:
「至於吾為何不殺你——其一,吾尚未恢復,需要你;其二,吾看中了你的潛力;其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便是因為方寸天那廝。」
「這一點,你應該清楚。」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
「六欲魔骰已認你為主,吾就算奪過來,也發揮不了它的作用。」
「不過,你之前說它可以給別人用。若是吾需要,你必須給吾用。」
「吾活了這麼多年,什麼陰謀算計沒見過?」
「收起你那些小心思吧。」
「只要你誠心幫吾找回屍骨,助吾重生,這六欲魔骰給你也不是不行。」
說完,白璃不再多言,飛回古樹之下,安靜地懸浮在那裡。
唐虞站在原地,心中陰晴不定。
若是自己不試探,這白璃怕是真會像自己想的那樣——
幫她找回屍骨後,因為方寸天的原因,她或許不會殺自己,但會帶著六欲魔骰跑路。
可現在,自己也拿白璃沒有任何辦法。
除了與她合作,似乎別無選擇。
……
沉思良久,唐虞走到白璃面前,拱手道:
「白璃前輩,是晚輩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答應前輩的事,晚輩定當竭盡全力。」
「至於這六欲魔骰,前輩想用,說一聲便是。」
白璃沉默了幾息,語氣中多了一絲滿意:
「你想明白便好。只要你誠心,吾不會虧待你的。」
唐虞點了點頭,轉而問道:
「前輩可知,我何時能復活?」
白璃的神念再次掃過他的軀體,片刻後答道:
「看你這身體的恢復速度,大約一個月便能恢復如初。屆時你靈魂回歸肉身,便能復活。」
「那就好。」
唐虞心頭稍緩,不再多言,開始思考復活之後的事。
首先,是創法。
既然已經留在了洞天之中,就必須創造出天階極品的功法。
他忽然想起狂欲之初那個「成為天下第一」的荒誕念頭——現在自然是做不到的。
但將肉身、神念都修煉至叩宮境界的極限,成為最強叩宮,應該沒有問題。
《五行殛雷鯨吞功》雖是地階極品,但其效果堪比天階,暫時不用動。
現在需要的,是天階極品的神念功法,以及天階極品的煉體功法。
至於術法,也需要天階極品才行。
《五行逆亂法》道韻不全,優先級次之;《五雷誅邪劍》應當放在首位。
除此之外,還需要一門天階身法。
想著想著,唐虞莫名有些頭疼。
想要成為最強叩宮,似乎並不簡單。
算了,慢慢來吧。
還是先琢磨如何創造神念功法——只有神念提升,道竅神通的威能才能更強。
念頭落定,唐虞盤膝坐下,閉上雙眼,開始在腦海中推演。
……
洞天之中,一切如常。
蘇青檸盤膝坐在唐虞面前,渾然不知白璃的神念曾掃過他的軀體,也不知自己為何能留在洞天之中。
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等唐虞復活。
可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另一個問題便緊隨而至:
若是他醒了,還會像之前那樣對自己嗎?
一想到這個,蘇青檸心中便泛起一陣酸澀。
她瞥了唐虞一眼,忽然覺得,這個人也沒那麼好。
他長得好看嗎?
還行。
但絕不是那種讓人一眼萬年、甘願沉淪的絕世仙顏。
那當初在彼岸初見時,自己為何會對他一見鍾情?
蘇青檸想不明白。
她只知道,從彼岸到洞天,他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一次次踐踏她的尊嚴。
他簡直就是個畜生!!
自己堂堂……何時受過這種委屈?
根本不值得為他拼命。
蘇青檸越想越氣,忽然覺得,自己根本就不該喜歡上眼前這個人。
「哼!」
她冷哼一聲,別過頭去,語氣裡帶著幾分賭氣般的倔強:
「等你醒了,最好給我道歉。」
說完,她才閉上眼睛,開始療傷。
唐虞死後,她便一直守著,幾乎沒在意過自己體內的傷勢。
與四位道竅天驕一戰留下的暗傷,加上強行施展兩種道竅神通的反噬——沒有十天半月,根本好不了。
蘇青檸療傷,唐虞悟法。
洞天之中,寂靜無聲。
洞天之外。
三日過去,虞傾幽已回到大虞仙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