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暮色四合。
大虞仙朝境內,一艘通體瑩白的巨舟破空而來。
不過片刻,巨舟便抵達了那座倒懸的靈峰,虞天宮之前。
轟——!
一聲沉悶的轟鳴響起,飛舟懸停於虞天宮下方。
甲板上,八大世家的天驕、長老、家主,以及稷下仙宮的弟子低聲交談著。
仙宮寒門弟子圍坐一團,聲音壓得很低:
「聽說了嗎?」
「在靈山之巔,那唐虞憑藉叩宮初期的修為,竟然擊敗了陰傀宗的道竅天驕陰骨生,還把他的四肢給砍了。」
身材渾圓的白雲間嘴角微揚,語氣中滿是敬佩:
「那算什麼?」
「據我所知,他不止擊敗了陰骨生,還把天驕榜第二的虞白珩、第三的王不語、第四的白玉公子慕玄陽,全都打了個半死不活。」
他頓了頓,又壓低聲音,
「我還聽說,唐虞把虞白珩給閹了。」
「慎言!」
此話一出,周圍頓時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就在這時,幾位世家弟子踱步而來,眉眼間儘是輕蔑之色:
「唐虞再強又如何?」
「不過是和外域修士勾結的叛徒罷了!」
「而且——他死了!」
其中一人咧嘴一笑,聲音拔高了幾分,
「唐虞死了……哈哈哈哈!」
「一個死人,有什麼值得討論的嗎?」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去 101 看書網,❶0❶🅚🅚🅢.🅒🅞🅜超方便 】
他轉頭看向一旁的莫問,
「你說對吧,莫師兄?」
莫問臉上沒有半分笑意。
作為一路見證唐虞走來的對手,他總覺得唐虞沒那麼容易死。
就在此時——
蹭!
一聲清脆的艙門開啟聲傳來,所有討論聲戛然而止。
甲板之上,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虞傾幽從艙門後走了出來。
她幽色的眸子掃過甲板上的人群,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洞天之行結束了,下去吧。」
話音落下,她沒有再多看一眼,轉身飛向虞天宮。
身後的玉施與沈映煙則是留下,處理後續事宜。
甲板上,虞龍躍與王不語低聲說了幾句,便也朝虞天宮飛去。
他望著虞傾幽的背影,總覺得她的精神狀態,有些不對勁。
……
虞天宮上。
傾天閣。
不多時,虞傾幽的身形落在傾天閣頂,這裡是當初唐虞拜師的地方。
她站在憑欄前,手不自覺地捂住了胸口。
那裡,一陣莫名的絞痛。
隨後緩緩坐下。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與唐虞的第一次約定——
他一臉壞笑地說:「告訴你個秘密,其實,我也曾對師尊有過荒唐的想法……」
虞傾幽望著身旁空蕩蕩的憑欄,嘴唇微動,聲音很冷:
「可是你死了。」
她起身,落到棲梧院中,走到棲梧亭里坐下。
這是第二次約定的地方——
他說:「師尊,你閉上眼睛,伸出手就行……」
然後,他在自己手心寫了一個「您」字。
虞傾幽的指尖微微蜷縮,仿佛還能感受到那個字的溫度。
她垂下眼帘,語氣依舊冰冷:
「可是你死了。」
她起身,走到亭邊的仙池旁,在玉台上坐下。
這是第三次約定的地方——
他心魔滋生,自己用《明心咒》幫他壓制,然後讓他枕在自己的雙膝之上。
虞傾幽的嘴角揚起一抹極淺的弧度,隨即又迅速消失,仿佛從未出現過。
她輕聲說,像是自言自語:
「可是你死了。」
她抬眸,望向澄虛靜室的方向,那原本是自己修行的地方,後來給了他。
可現在,那裡空了。
心口又是一陣絞痛。
「呃……」
虞傾幽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抹鮮紅的血。
她覺得眼睛有些澀,低下頭,才發現手背上不知何時落了一滴淚。
「可你……為什麼要死呢?」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聲嘆息,消散在暮色里。
……
就在這時,傾天閣外傳來一道恭敬的聲音:
「姑姑,龍躍求見。」
虞傾幽沒有抬頭,聲音淡漠而疏離:
「不見……」
傾天閣外。
虞龍躍聽著那聲音里的空洞與疏離,心頭一緊——姑姑的精神狀態,顯然出了問題。
他沒有猶豫,徑直走入棲梧院。
來到仙池邊,目光落在虞傾幽的背影上,他深吸一口氣,語氣中帶著自責:
「姑姑,唐兄的死,我也很難受。」
「當初,是我提出讓他去靈源古洞天的……」
「你要怪,就怪我吧。」
虞傾幽沒有回頭,語氣冰冷,不容置疑:
「出去。」
虞龍躍不死心,又道:
「姑姑,唐兄若泉下有知,定然不希望你這樣。」
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比方才更沉了幾分:
「出去。」
虞龍躍無奈地嘆了口氣,拱手一禮,轉身離開。
走出棲梧院時,他心中暗忖:看來,得找旁人才能解開她的心結了。
……
虞傾幽在仙池邊坐了許久。
直到夜幕降臨,殘月孤懸。
她才起身,朝棲梧院深處走去。
幽憐閣,一樓寢居。
虞傾幽在矮榻前坐下,從紫檀櫃中取出一朵紙曇花。
這是第十七次約定時,唐虞送給自己的。
也是從那時起,她開始猜測,他或許就是那個人的轉世。
一想到唐虞是那個人的轉世,又想到他竟在約定未盡時便死了,虞傾幽的心口便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悶得發疼。
她望著手中的紙曇花,怔怔出神。
半晌,嘴角忽然揚起一抹幽怨的弧度:
「為什麼?」
「為什麼你也要失約?」
「呵……呵呵……」
「你也是故意的嗎?」
她低語著,心湖之中,仿佛有新的心魔,正悄然萌芽。
……
就在這時,幽憐閣外傳來一道閒適的聲音:
「傾幽,聽龍躍說,你有心結?」
虞傾幽猛然回過神,心有餘悸地長舒了一口氣。
是叔父虞閒的聲音。
她起身走出幽憐閣,抬眸望去——
只見一道身影隨意地坐在傾天閣頂的琉璃瓦上,身著一襲煙青色錦緞長袍,手中握著一隻白玉酒壺。
虞閒仰頭飲了一口酒,目光落在天邊殘月上,聲音裡帶著幾分醉意,幾分通透:
「虞美人啊虞美人,傷人心傷人魂。
生死由來皆有命,聚散從來不由人。
莫道情深難自棄,須知緣盡便無痕。
舊夢已隨流水去,何必痴痴守空墳?
你看那天邊月,缺了還會圓;
你看那庭前花,謝了又逢春。
人間萬事皆如此,悲歡離合總相循。
此生若有重逢日,不在黃泉在乾坤。」
虞傾幽愣愣聽完。
良久,嘴角揚起一抹釋懷的弧度:
「叔父,你說的這些,百年前,我就想明白了。」
虞閒又飲了一口酒,若有深意道:
「傾幽,既然百年心魔已解,你該突破神台了。」
話音落下,虞閒的身影已消失在夜色中。
虞傾幽在閣前站了很久,眸底閃過一絲堅定,隨後回到了寢居之中。
她看著手中的紙曇花,終究沒有毀去,而是放回了紫檀櫃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