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月轉瞬即逝。
洞天之中,悟道古樹之下,蘇青檸緩緩睜開雙眼。
體內傷勢盡數痊癒,狀態也恢復到了巔峰。
她醒來的第一件事,便是查看唐虞的狀況——握住他的手,靈力緩緩探入。
片刻後,蘇青檸嘴角微微揚起。唐虞體內的生機又壯大了不少,再過十天半月,想必就能恢復得差不多了。
她抬眸望著那張沉睡的面容,輕聲說道:
「你可一定要醒來。」
「不然……不然……」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一絲賭氣的意味:
「不然我就把你埋了。」
「說到做到。」
說完這句,時隔半月,蘇青檸終於站起身來。
她環顧四周,眸中閃過一絲訝異——沒想到這靈山之巔,竟是別有洞天。
腳尖輕點,她飛至數十丈高的半空,神念徐徐展開。
靈山之巔的大致輪廓緩緩浮現在腦海之中:宮殿、竹林、樓閣、靈泉、水榭……儼然一處隱於世外的洞天福地。
落回唐虞面前,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血污的衣衫,又瞥了一眼同樣渾身污濁的唐虞,輕哼一聲:
「我可不會幫你清理,等你醒來自己弄。」
「那邊有一汪靈池,我去清洗一下。」
「你就老老實實在這兒待著吧!」
話音剛落,她轉身朝靈山之巔右側走去。
走出兩步,又忽然回頭,補了一句:
「對了,若是你醒了,不准偷看!」
……
不多時,蘇青檸便穿過奇石錯落的林地,踏入一片靈草叢生的幽靜所在。
走著走著,她眼前驟然一亮——前方竟立著一株不凡的果樹。
樹幹晶瑩剔透如琉璃,隱隱有金色脈絡在木質中流淌;葉片呈淡金色,邊緣泛著柔和的毫光。
整棵樹籠罩在一層薄薄的祥瑞之氣中,令人望之心靜。
樹上掛著九顆靈果,每一顆都如鴿卵大小的水晶珠,表面光滑溫潤,內部有一點緩緩旋轉的金色光點。
蘇青檸走近幾步,腦海中回憶起曾在古籍中見過的記載,不由低聲驚呼:
「這難道是……淨魂琉璃果?!」
她數了數靈果的數量,確認無誤——九枚。
淨魂琉璃果,三百年開花,三百年結果,三百年成熟,且每次只結九枚。
吞服一枚,可提升神念強度三成;吞服三枚,神魂之中還會生出一絲「琉璃淨光」,用以抵禦心魔。
回想起這些功效,蘇青檸的眸光愈發灼熱。
神念掃過靈果,確認早已成熟。
她正要伸手採摘,卻忽然頓住,回頭望了一眼唐虞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狡黠:
「算了,先讓它們掛著吧。」
「等某人醒來,讓他求我——反正他也碰不到。」
說罷,她越過果樹,繼續前行。
靈池便在林木掩映之處,水面氤氳著淡淡的靈氣,澄澈如鏡,倒映著天光雲影。
蘇青檸在池邊駐足片刻,緩緩褪去衣衫,步入水中。
池水溫潤,浸潤肌膚。
她舀起一汪清水淋在肩頭,水珠順著白皙的鎖骨緩緩滑落,沒入水面,漾開一圈淡淡的漣漪。
……
數個時辰後。
蘇青檸從靈池中起身,赤足踏上水榭亭閣的石階。
她擰乾長發,先披上薄如蟬翼月白蠶絲中衣,鎖骨與肩頭的輪廓若隱若現,纖細的腰線勾勒得一覽無餘。
隨即套上青碧色交領外衫,領口微敞,露出中衣邊緣那一截濕潤的白皙,與鎖骨之間淺淺的凹陷。
銀灰軟綢束帶在腰間松松繞了兩圈,束帶末端垂下一枚青玉環扣。
最後取出一支青色玉簪,簪尖斜插入鬢,幾縷碎發垂在頰側,水汽氤氳間,眉眼愈發清潤。
她低頭打量了自己一番,唇角微揚,轉身朝悟道古樹走去。
回到樹下,她看著渾身血污的唐虞,嘴角微揚,
「你看看你這邋遢模樣,再看看本小姐!」
「還敢踐踏本小姐尊嚴,你覺得你配嗎?」
說完,她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哈哈!」
「逗逗你的,你不會生氣了吧?」
隨後,便在唐虞面前盤膝坐下,輕輕擦去他臉上的血污。
「這樣順眼多了。」
……
時間一晃,又過去十日。
蘇青檸始終沒有離開唐虞身旁,也未去探索靈山之巔的其他地方。
她每日都會拉起唐虞的手,以靈力探入他體內,感知那日漸充盈的生機。
如今,他體內的生機已與常人無異。
然而,始終沒有脈搏。
第一日,她貼在他胸口聽了許久,什麼也沒有。她告訴自己:再等等。
第二日,依舊沒有心跳。她眉頭微微凝起。
第三日,依然沒有。她眉宇間全是擔憂。
第四日,她開始有些茫然。
第五日,她慌了。
第六日,她心裡堵得厲害。
第七日,她覺得自己快要喘不上氣了。
她看著眼前這張沉睡的面容,那些壓了許久的記憶,終於一點點浮了上來。
「你知道嗎?」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誰,又像是怕被誰聽見。
「從彼岸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莫名其妙地喜歡上了你。」
「那是我從前嗤之以鼻的一見鍾情。」
「你說那很俗,不過是基於皮囊的原始衝動。」
「可我不在乎。」
「後來,在你院中,你第一次踐踏我的尊嚴,還冤枉了黎叔……」
「那時候,我真的很難過。」
「祭壇之前,你成了眾矢之的,我袖手旁觀。因為我以為自己清醒了。」
「可後來,黎玄戈真的背叛了我。」
「你一語成讖。」
「那時我才想,是不是我誤會了你。」
「後來我救醒了你,可你的眼裡,似乎只有素嬋曦。」
說到這裡,她眼眶有些發紅,聲音也哽咽了幾分。
「離開彼岸的時候,虞龍躍給了你承諾。我也想,可我……說不出口。」
「回到中州以後,我以為自己能放下,能忘了你。」
「可洞天入口再見到你的那一刻,我才意識到,我根本沒放下。」
「風蝕谷遺蹟……青木澤……赤炎火山……」
「你一直那麼無情,一次又一次踐踏我的尊嚴。」
「可到了靈山之巔,我還是義無反顧地選擇了救你。」
「像是著了魔,又像是中了蠱。」
她捧起唐虞的臉頰,淚水早已洇濕了臉龐。
「直到你死的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我有多在乎你。」
「我不想你死。」
「求求你,活過來……好不好?」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她感覺到掌心之下,那張臉似乎微微動了動。
然後,一道極低、極啞、帶著幾分虛弱的聲音,緩緩響起: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