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青檸緩緩抬起頭，看著唐虞的眼睛，語氣平靜得出奇：
「那個女菩薩，是素嬋曦嗎？」
唐虞點了點頭：
「是。」
她頓了頓，又問：
「她也是被你的魅力氣場所迷住的嗎？」
唐虞搖頭：
「不是。」
「她知道我原本是什麼樣的人，也知道我身上發生的變化。」
蘇青檸若有所思，沉默了片刻，才再次開口：
「這是你的秘密，為什麼要告訴我？」
「是因為我救了你那麼多次，你心懷愧疚嗎？」
唐虞長舒一口氣，坦然道：
「沒錯。」
「洞天之中，你一次次救我，我卻始終冷言相對。」
「即便如此，到了靈山之巔，你還是義無反顧地選擇救我。」
「我覺得，應該把真相告訴你，不然對你不公平。」
蘇青檸抬眸望向遠處的金色光幕，淡淡說了一句：
「還算你有點良心。」
九千級白玉台階之下，風徐徐吹來。
伴著唐虞的故事，將蘇青檸心中那因六欲魔骰而生出的情愫，一點一點吹散。
她沒有憤怒，沒有悲傷，沒有心痛。
只有空。
心裡空落落的，仿佛有什麼堅守了很久的東西，忽然消失了。
良久。
蘇青檸轉過頭，看向唐虞，眼神裡帶著幾分認真：
「那，你覺得我們在洞天裡面的經歷……」
「對你來說，是真的，還是假的？」
唐虞想了想，也有些迷茫：
「對你而言，或許是假的；但對我來說，或許是真的。」
蘇青檸嘴角微微揚起，語氣里多了一絲試探：
「那你……會因為那些經歷感動，而對我產生想法嗎？」
唐虞認真地回答：
「會，但更多的是愧疚。」
……
台階下的風一直吹，遠處的金色光幕紋絲不動。
兩人都望向遠方，沉默在空氣中緩緩蔓延。
不知過了多久。
蘇青檸緩緩起身，走到唐虞面前。
她微微傾身，湊近到他面前，一拳之隔，直視他的眼睛。
玉唇微啟，吐氣如蘭：
「問你一個問題，你得如實回答我，行嗎？」
唐虞的心跳不自覺地快了幾分：
「可以……」
蘇青檸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期待：
「那……經歷了洞天這一段，除了愧疚之外，你現在……有沒有那麼一點點喜歡我？」
唐虞猶豫了幾息，點了點頭：
「有那麼一點。」
撲通、撲通——！
蘇青檸的心跳驟然加快。
「咳咳！」
她連忙直起身，尷尬地清了清嗓子，背過身去，語氣裡帶著一絲狡黠：
「那還真是可惜呢！」
「本小姐現在不喜歡你了。」
唐虞嘴角微揚，起身湊到她耳邊，輕聲問道：
「真的嗎？」
蘇青檸嬌軀一顫，連忙拉開距離，耳根染上一層薄紅。
她別過臉去，語氣裡帶著幾分慌亂：
「自然是真的。你都說了，一見鍾情是因為你的魅力氣場。」
「現在我知道了原由，自然就不喜歡你了。」
唐虞心頭稍緩，語氣裡帶著一絲遺憾：
「這樣麼……倒也好。」
蘇青檸咬了咬嘴唇，又補了一句：
「不過……要是你能一心一意地喜歡本小姐，也不是不能給你一個機會。」
唐虞收起打趣的神色，正色道：
「那我恐怕做不到。」
蘇青檸轉過頭，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甘：
「為什麼？因為素嬋曦嗎？」
唐虞搖了搖頭：
「不是，我和素嬋曦之間，其實沒什麼。」
「她是小西天的入世者，萬人敬仰的小菩薩。」
「她幫過我很多，即便我喜歡她，也會尊重她的選擇。」
……
蘇青檸微微一愣，沉默了幾息，追問道：
「那是因為什麼？」
唐虞長嘆一口氣，解釋道：
「情況很複雜，我現在都沒搞明白。」
「簡單來說，就是約定，未完成的約定。」
說著，他思緒翻湧——
在被洞天阻止進入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自己不是什麼輪迴轉世之身。
而是重生者，一個失去記憶的重生者。
而且極有可能，就是虞傾幽口中的那個人。
兩世糾纏，兩段百次約定，都沒能走到終點。
想到這裡，唐虞心頭猛地一慌——自己死在洞天裡，虞傾幽知道這個消息後，會發生什麼？
會難過嗎？
應該會吧？
又是未完成的一百次約定……會加重她的心魔嗎？
應該不會。
自己死了，她若認定自己是那人轉世，心魔反倒會因此解除。
想到這兒，唐虞才稍稍鬆了口氣。
蘇青檸靜靜看著他臉上變幻的神色，緩緩開口：
「她……對你很重要吧？」
唐虞點頭：
「重要。」
她又問：
「那她喜歡你嗎？」
唐虞僵住了。
腦海中驟然浮現飛舟艙室里，自己強吻虞傾幽的畫面。
她喜歡嗎？
喜歡的話，會把自己一腳踹飛，拔劍指著自己說「你不配」嗎？
那冰冷的殺意，無情的話語，竟讓狂意狀態下的自己，生出斷情絕愛的念頭。
答案，不言而喻。
……
「唉。」
唐虞嘆了口氣，心裡有些發澀：
「大概……是不喜歡吧。」
他看著蘇青檸，不由自主地將她和虞傾幽放在一起比較。
兩人對自己的態度，高下立判。
「呵。」
唐虞忽然笑了。
既然自己已經「死」了，她的心魔也已解除，她對自己又是那樣的態度。
那自己還糾結什麼呢？
珍惜眼前人，不是更好嗎？
他走到蘇青檸面前，坦然道：
「青檸，一心一意，我可能做不到。」
「但我不會辜負你的心意。」
蘇青檸微微一愣，隨即別過臉去，語氣傲然：
「什麼心意？」
「本小姐都說了，我現在不喜歡你了。」
唐虞嘴角微揚，也不惱，意味深長地應道：
「好好好。」
「不喜歡就不喜歡。」
他頓了頓，正色道：
「青檸，你在靈山之巔待了一個多月，想必都探查過了吧？」
「可有什麼發現？」
一提起守了唐虞一個月這件事，蘇青檸就有些不自在，但又不想承認。
她指了指靈池的方向：
「那邊，你方才應該去過了。」
「那兒有一棵淨魂琉璃果樹，吃了能提升神念強度。」
說完便閉上了嘴。
唐虞追問道：
「還有呢？」
「其他地方呢？」
「悟道古樹後面的宮殿，你去過沒有？」
見她還是不說話，唐虞嘴角勾起一抹打趣的弧度：
「青檸，你不會……真守了我一個月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