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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虞仙朝,悟道峰,稷下仙宮。
神墟布道塔近日發生了一件極為罕見的事——那位將近百年不曾踏足此地的公主殿下,竟然來了。
虞傾幽,大虞仙朝曾經最年輕的地品布道師,近百年間幾乎與布道塔絕緣。
而此刻,她卻出現在第五層,那間刻著「虞」字前綴的布道室中。
布道室內陳設典雅,處處透著主人的品味。
紫檀案幾沉穩厚重,墨玉書架泛著幽光,白玉矮榻溫潤如脂,暗紅木桌在主室中錯落有致。
中央是一汪靈池,水汽氤氳,靈氣繚繞。
此外還有靈竅室、脈絡室、寢居等隔間,每一處都布置得精緻。
此刻,虞傾幽身著一襲墨色鎏金長紗,端坐在紫檀案幾前。
案幾左側堆滿了厚厚的玉簡,右側則是推演功法靈絡的線路圖,密密麻麻的線條交錯縱橫。
她纖指持筆,在紙上落下最後一個字,擱筆。
紙上所寫,是關於地階功法的靈絡理論猜想。
虞傾幽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天色漸暗,暮色如紗,籠罩著整座悟道峰。
她望著那片漸漸沉入黑暗的天際,回憶湧上心頭。
唐虞死後,她的心魔得以解除。
那日虞閒來勸導之後,她便閉關專心突破神台。
困了八十年的境界桎梏,終於在一年前轟然破碎。
如今的她,已是神台初期。
但唐虞真的死了嗎?
不。
虞傾幽很清楚,他還活著,因為《明心咒》的道韻並未回歸。
她是什麼時候知道的呢?
突破神台那一刻,心魔劫降臨,她終究還是動用了《明心咒》。
說來也巧,正是察覺到唐虞未死,反而成了她渡過心魔劫的關鍵。
那個逆徒,還活著。
……
可他去了哪裡呢?
虞傾幽曾向幾位道竅天驕反覆確認靈山之巔的情形,最終得出一個連她自己都覺得難以置信的結論:
唐虞身負幽游血脈,死在洞天之中,又被那外域修士救活了。
那麼,他什麼時候能出來?
或許七年後,下一次洞天開啟,他就會從那座洞天中走出來。
可他會回大虞仙朝嗎?
會來找自己嗎?
虞傾幽有些不確定。
畢竟,進入洞天之前,自己對他說了那番冰冷無情的話。
一想到這件事,她心裡便莫名冒起一股無名火氣。
「逆徒!」
她低聲罵道,語氣中卻少了些怒意,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真是大逆不道!若是敢不回來,為師定叫你……」
話未說完,她頓住了。
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
百年心魔因唐虞假死而得以解除,但虞傾幽隱隱有種預感——若與唐虞之間的約定未完成,心魔終究還會捲土重來。
剩下的四十三次約定,必須完成。
而且不能敷衍了事。
只有這樣,才能安心突破天門,去追求更高的境界,最終飛升天元。
作為百年來虞氏皇族中虞美人血脈最純粹之人,虞傾幽有這個自信。
想到這裡,她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動人的弧度。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來。
虞傾幽收回目光,轉身回到案幾前,重新拿起筆,繼續推演功法靈絡的理論。
就在這時,傳音靈器中沈映煙傳來了消息——
唐虞,回來了!!
她愣了好幾息,才放下筆,嘴角微揚,破窗而出,朝虞天宮掠去。
……
時間回到兩刻鐘前。
莫家所在的天軌峰,傳送陣處。
一陣空間波動盪開,一道身著玄色錦緞長袍的身影憑空出現——正是唐虞。
他望著熟悉的玉石廣場,嘴角微微揚起,低聲自語道:
「我唐虞,又回來了。」
看守陣法的兩名莫家弟子聞聲望去,面露疑惑。
「那人好像是從盜天仙宗的傳送陣過來的……怎麼看著有點眼熟?」
其中一人揉了揉眼睛,仔細辨認了一番,聲音陡然拔高:
「你看他,像不像唐虞?」
另一人愣了愣,滿臉難以置信:
「可唐虞不是死了嗎?」
唐虞大步走到二人身旁,語氣帶著幾分玩味:
「抱歉,讓你們失望了。」
「我沒死,哈哈哈哈!」
笑聲落下,他在二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中揚長而去。
不多時,唐虞從接引台走出,抬眸望了一眼懸浮在半空的虞天宮,沒有猶豫,徑直朝上方飛去。
飛至虞天宮邊緣,靈霧繚繞之處,兩名玄甲衛現身攔住了他的去路。
「仙宮規矩,上仙宮者,需表明身份……」
話未說完,其中一名玄甲衛驚疑道:
「你是……唐虞?」
這時,一道身穿玄天道紋灰衣的身影出現在不遠處,正是玉施。
她目光落在唐虞身上,同樣驚疑不定。
唐虞微微頷首,輕笑道:
「玉施,好久不見。」
玉施仔細端詳了他許久,依舊難掩震驚:
「唐公子,你竟然沒死!」
唐虞沒有多作解釋,語氣中帶著幾分急切:
「我可以進去了吧?」
玉施微微一怔,隨即點頭讓開。
……
唐虞穿過那層靈霧,徑直朝傾天閣飛去。
片刻後,他在傾天閣前落下身形。
閣前立著一道熟悉的身影,沈映煙。
看到唐虞的那一刻,她整個人愣住了:
「唐……唐師弟?!」
幾息後,她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沒死!」
唐虞打趣道:
「師姐的想法,果然和別人不一樣。」
沈映煙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你一路走來創造的奇蹟,我都看在眼裡。你若是死了,反倒不正常了。」
唐虞沒有多言,抬眸望向傾天閣,問道:
「我師尊可在裡面?」
沈映煙搖了搖頭:
「公主不在,她現在在稷下仙宮。」
「唐師弟先進去等吧,我傳訊給她,她知道後應該馬上就會回來。」
說著,她取出傳音靈器,將唐虞回來的消息傳了出去。
見此,唐虞邁步走進了棲梧院。
青玉石路、亭台、奇石、矮竹、仙池、玉台……一切都還是原來的模樣,未曾改變。
他走到亭中坐下,心中卻莫名泛起一絲不安。
虞傾幽,她會變嗎?
他望向亭邊的玉台——那是她平日裡倚靠的地方。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她一襲墨玉幽蘭羅紗的模樣,心頭猛地一跳。
思緒流轉間,又憶起了進入洞天之前那個強吻,以及她那些冰冷無情的話語。
原本有千言萬語想對她說,此刻卻全都沉了下去。
他望著漸漸暗下來的天幕,低聲自語道:
「還是先試探一番吧。」
就在這時,傾天閣上方飄來一句耐人尋味的聲音:
「你還知道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