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聲音落下的瞬間,虞傾幽的身影已出現在池邊玉台。
她站在那裡,似笑非笑地望著唐虞,如一朵在夜色中綻放的幽蘭。
唐虞抬眸望去,愣了幾息,隨即起身,快步走出亭子。
他在她面前三尺外站定,低頭拱手,語氣誠懇卻帶著幾分試探:
「弟子知錯,請師尊責罰。」
「哦?」
虞傾幽輕輕挑眉,語氣中帶著幾分玩味,
「那你倒是說說,你錯哪兒了?」
唐虞收手,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身上,一時竟愣住了。
心跳不爭氣地快了半拍。
她今日的穿著,此前從未見過。
一襲墨色鎏金長紗如流水般垂落,薄薄的紗料貼著肌膚,在夜風中微微拂動,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
領口微敞,露出一截精緻的鎖骨和半抹膩白,在月髓燈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墨發半挽半散,幾縷青絲垂落在頰側,隨著她微微偏頭的動作滑過頸側,沒入領口深處。
紗衣貼緊腰肢,那盈盈一握的曲線畢露無遺。
她抬手攏了攏鬢邊碎發,動作隨意,卻讓袖口滑落,露出一截藕臂,白得晃眼。
唐虞匆忙收回目光,心念微動——
虞傾幽的容貌未變,依舊是墨染芳華、魅惑眾生。
但氣質變了。
曾經的慵懶與漫不經心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遺世獨立、不容褻瀆的神韻。
仿佛一株從九天垂落的幽蓮,美得讓人不敢靠近。
唐虞觀察虞傾幽的同時,虞傾幽也在打量著唐虞——
這逆徒,怎麼感覺順眼了許多?
是我的錯覺嗎?
氣質比以前冷了幾分,容貌卻愈發清雋,眉眼之間……竟和那人越來越像了。
莫非,他真的想起了什麼?
若他真想起來,自己又該如何面對?
……
「師尊,」
唐虞率先開口,語氣中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弟子覺得……弟子應該沒錯吧?」
虞傾幽回過神來,上前一步,幽深的雙眸緊緊鎖住他。
「沒錯?」
她輕笑一聲,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逆徒。冒犯為師,你還覺得自己沒錯?」
「真是大逆不道!」
唐虞不自在地移開目光,硬著頭皮辯解道:
「誰讓師尊你先挑釁弟子的?你當時又不是不知道弟子處於什麼狀態……」
虞傾幽回想起當時的畫面,臉頰染上一抹淡淡的緋色,好在夜色掩映,並不顯眼。
她沉默了幾息,又上前一步,語氣中帶上了幾分慍怒:
「信口雌黃。為師何時挑釁你了?」
「分明就是你大逆不道!」
唐虞莫名有些心虛,低下頭,語氣弱了幾分:
「明明就是因為第一次的挑釁,弟子才……」
他頓了頓,含糊不清地補了一句:
「那……就算是弟子的錯吧。」
虞傾幽看著他那副心虛又嘴硬的模樣,嘴角不自覺地微微揚起。
她又往前一步,來到唐虞面前。
很近。
兩人之間幾乎只隔了三四寸的距離。
她微微仰頭,繼續質問道:
「還有呢?」
唐虞看著近在咫尺的虞傾幽,心跳不受控制地又快了幾分。
他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
「還……還有什麼?」
「師尊說的,弟子不明白。」
虞傾幽瞪了他一眼,沒有解釋。
但唐虞能感覺到,周遭的氣息,莫名冷了幾分。
……
棲梧院中陷入一片沉默。
夜風拂過,院角的矮竹沙沙作響,竹影在月髓燈下搖曳不定,一如兩人此刻的心緒。
良久。
唐虞才故作恍然道:
「師尊說的,莫非是弟子死在洞天那件事?」
虞傾幽語氣稍緩,理所當然地應道:
「不然呢?」
說到這個,唐虞目光不再躲閃,迎上虞傾幽近在咫尺的幽色雙眸,語氣硬氣了幾分:
「這事弟子沒有錯。弟子這不是活著回來了嗎?」
「呵呵。」
虞傾幽冷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幽怨,
「是啊,活著回來了,本事真大呢!」
「你怎麼不死在裡面呢?」
唐虞一本正經地解釋道:
「弟子確實是死了,但……又活了。」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話說,師尊知道弟子死了,心魔應該解除了吧?」
「我感覺師尊好像和之前不一樣了——是不是突破神台了?這樣的話,弟子假死,豈不是兩全其美?」
他每說一句,便朝虞傾幽靠近一分。
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臉頰,像夜風中最輕的觸碰。
「再者,不是有《明心咒》嗎?」
「師尊遲早會察覺到弟子沒死。這件事,弟子何錯之有?」
話音落下,他的臉與她的臉之間,已只剩下半寸之隔。
仿佛下一瞬,便要吻在一起。
咚!咚咚!咚咚咚!
兩顆心跳都在加速,一聲比一聲清晰。
唐虞故作鎮靜,眼底卻藏著一絲試探的意味。
虞傾幽的手指不自覺地捏緊了衣角,卻沒有退後半步。
……
等了十餘息,見虞傾幽默不作聲,唐虞不再猶豫,緩緩湊了上去。
就在他的唇即將碰到她的唇之際——
一隻手捏住了他的耳朵,將他的腦袋緩緩扭開。
「逆徒。你想做什麼?」
「嘶——疼疼疼!」
唐虞倒吸一口涼氣,連聲喊道。
虞傾幽手上的力道並未放鬆,反而緊了幾分,語氣帶著薄怒:
「又想冒犯為師?」
唐虞胡亂解釋道:
「師尊,方才風太大,弟子有些站不穩,所以才……弟子真不是故意的。」
虞傾幽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不自覺地微微揚起。
明知他在胡說八道,心裡卻莫名暢快了幾分。
「不是故意的?那倒是為師錯怪你了。」
她說著,慢慢鬆開了手。
唐虞正準備後退,她又冷不丁地伸出手來:
「你這臉上,怎麼沾了灰塵?為師幫你擦擦。」
話音未落,她已經捏住了唐虞臉頰上的軟肉,緩緩扭動。
「師尊,你臉上也有,弟子也幫你擦擦!」
唐虞剛說完,虞傾幽便飛快地鬆了手,退至玉台上,盤膝坐下。
動作流暢,一氣呵成,仿佛方才什麼也沒發生過。
唐虞愣了幾息,才慢慢走到她身側,輕聲問道:
「師尊……應該不生氣了吧?」
虞傾幽沒有看他,只是輕聲說道:
「坐,為師有話和你說!」
唐虞猶豫了片刻,在她身後坐下。
她沒有回頭,指了指身側,語氣不容置疑:
「這裡。」
「師尊你不早說。」
唐虞嘀咕了一句,起身坐到她身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