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色漸深,明月高懸。
月光如流水般傾瀉而下,為棲梧院鍍上一層清冷的銀輝。
虞傾幽微微側頭,餘光掃過唐虞,語氣比方才溫和了幾分:
「和你之前猜測的一樣。你『死』了,為師的心魔便解了。」
「心魔解除後一年,我便突破到了神台境界。」
她頓了頓,目光落向遠處的夜空,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感慨:
「也是在那個時候,我動用了《明心咒》,才知道你還活著。」
「本以為你會在下一次洞天開啟後被傳送出來,沒想到,兩年多你就回來了。」
唐虞看著月光下她動人的側臉輪廓,輕聲解釋道:
「其實我也不知道會這麼早被送出來。」
「是掌管洞天的那位仙人出現了,他把弟子趕了出來。」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甘:
「不然,弟子還能再創一卷天階極品的術法。」
虞傾幽微微一怔,轉過頭來,眸中閃過一絲驚疑:
「天階極品?」
唐虞點了點頭,回憶道:
「不瞞師尊,弟子進入洞天之後,一直被洞天意志針對,什麼機緣都得不到。」
「於是弟子生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留在洞天之中,自己創法。」
「我假死脫身,後來創了兩卷天階極品功法。一卷神念,一卷煉體。」
「再然後,就被趕出來了。」
他忽然想起什麼,補了一句:
「對了,那洞天掌管者不讓透露這些事……」
虞傾幽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卻沒有懷疑唐虞的話。
他是布道天才,她很清楚。
但天階極品,那是整個靈源界都要眼紅的存在。
她凝視著唐虞,語氣鄭重了幾分:
「此事萬萬不可透露給任何人。否則,為師也保不住你。」
唐虞點頭:
「我又不是傻子……」
……
虞傾幽沉默了片刻,忽然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聽說,那外域修士為你殉情,死在了裡面。此事是真是假?」
唐虞心頭一跳——該來的還是來了。
他斟酌片刻,選擇性地解釋道:
「是假的。不過,若是沒有她,弟子恐怕也復活不了。」
「哦?」
虞傾幽眉頭微挑,似乎捕捉到了什麼。
她緩緩湊到唐虞耳邊,語氣帶上了幾分玩味:
「你的意思是,她沒死,還單獨和你在洞天之中待了兩年?」
「兩年……你和為師待在一起的時間,都沒超過一年呢!」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唐虞耳根微燙,心頭卻莫名發毛。
他硬著頭皮解釋道:
「師尊別誤會,我和那外域修士之間,並沒有發生什麼。」
虞傾幽沒有退開,目光落在他微微顫動的睫毛上,追問道:
「真的嗎?」
唐虞心頭一橫,轉過頭,迎上她的雙眸,反問道:
「難道師尊期待我和她發生什麼嗎?」
虞傾幽心跳驟然快了半拍。
她別過臉去,不再說話。
棲梧院中,又是一陣沉默。
良久,唐虞嘆了口氣,語氣坦誠了幾分:
「是真的。弟子在洞天中一直沉迷於布道,並未與她發生師尊所想的那種事。」
虞傾幽心頭莫名鬆了一口氣。
但嘴上卻渾不在意地說道:
「你只是我的弟子罷了。就算發生了什麼,為師又不會怪你。」
「你緊張什麼?」
唐虞看著她那副「我一點都不在意」的表情,心中暗暗腹誹——
不在意?
怎麼感覺她的嘴比自己狂意狀態下還硬?
不對,她的嘴好像是軟的……
他壓下雜念,試探道:
「我怕師尊誤會。」
她不依不饒:
「誤會了又如何?」
「不如何……」
唐虞無言以對。
……
夜風漸涼,靈池中被吹皺的明月碎成點點銀光。
虞傾幽抬眸望了望天邊那輪依舊完好的圓月,緩緩起身。
她雙手勾在腰後,腳步輕盈地繞著唐虞踱了一圈,長衫在夜風中輕輕擺動。
「唐虞,你還記得與為師的約定嗎?」
唐虞沒有起身,只是轉過頭,目光追隨著她款款移動的身影,點了點頭:
「當然記得。不然弟子也不會冒著風險,特意借道盜天仙宗的傳送陣趕回來。」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一絲試探:
「不過,師尊既然心魔已解,修為也已突破神台——那剩下的約定……」
「自然也要完成。」
話音未落,便被虞傾幽接了過去。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他,解釋道:
「雖然為師心魔已解,但若是剩下的約定沒有完成,心魔遲早還會捲土重來。」
唐虞微微一怔,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
「真的假的?還是說,師尊其實是……」
「自然是真的。」
虞傾幽打斷了他的話,語氣中帶上一絲恰到好處的傷感:
「若是你不願,為師也不勉強。你現在就可以離開。」
唐虞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注視著那雙幽色眼眸,語氣鄭重:
「弟子自然願意。」
她移開目光,又補了一句:
「不過,不能再像之前那樣敷衍了。」
話音落下,她身形一動,飛身掠至傾天閣第六層,在憑欄處坐下。
……
唐虞心領神會,跟了上去。
他走到虞傾幽身側,緊挨著她坐下。
她嬌軀微微一顫,卻沒有移開。
唐虞心頭微動,輕聲問道:
「師尊,第五十八次約定……你想要弟子做什麼?」
虞傾幽轉過頭看著他,眸中映著月光,反問道:
「你想做什麼?」
唐虞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攬住了她的肩頭。
她身子又是一顫,卻沒有掙脫,聲音帶上了幾分欲拒還迎的嗔怪:
「逆徒,你想幹什麼?」
唐虞心頭一橫,手上微微用力,將她輕輕攬入懷中:
「我想……給師尊一點溫暖。」
她靠在他的胸口,能聽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能感受到他胸膛傳來的溫度。
猶豫了片刻,緩緩閉上了雙眸。
幾息後,傳來了一道幾不可聞的聲音:
「就這一次……」
溫熱的呼吸隔著衣料拂過胸口,唐虞手心微微發癢,心頭湧起一陣暖流。
他也閉上了眼睛。
月光為兩人披上一層銀絨,此刻卻顯得有些多餘。
這一晚,他沒有提起商白舜的事。
因為他不知道,當她知曉這件事時,會是怎樣的反應。
而她也不知道,身邊的這個人,已經想起了前世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