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色未盡。
唐虞獨坐傾天閣第六層，懷中餘溫早已散盡。虞傾幽待了半個時辰便離開了，留下一縷若有若無的幽香，在夜風中漸漸淡去。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
總覺得與虞傾幽之間，隔著一層看不見的東西。
仔細想來，應當還是因為前世——商白舜。
即便她心魔已解，但那份糾纏了上百年的執念，又豈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
想起她創《念念不忘訣》時留下的布道感悟，唐虞便覺心口發堵。換作是自己，也不可能輕易釋懷。
何時向她挑明這件事呢？
天明？
不行。
他望向幽憐閣的方向，心中漸漸有了計較——
這件事遲早要告訴她。那就等完成一百次約定之後，再攤牌吧。
到時她會釋懷，還是怨念更深？
就看她的選擇了。
而這期間，自己該借著約定做些什麼。
壓下雜念，唐虞起身掠至傾天閣頂，盤膝而坐，引月華入體。
天明。
晨曦籠罩閣頂，唐虞轉而吸收日之精華。
他抬眸望了望天穹，忽生一念——離太陽越近，日之精華是否越濃？
於是起身飛掠數十丈，懸於高空感應片刻，卻發現並無變化。
看來只與時辰有關。每日晨曦微露之時，便是日之精華最濃的時刻。
他落回閣頂，繼續修煉。
辰時，他緩緩睜眼，起身來到棲梧院亭中，靜候虞傾幽。
……
不多時，虞傾幽從幽憐閣走了出來。
仍是昨夜那襲墨色鎏金長紗，只是腳下沒了鞋履。
一雙玉足纖塵不染，看似踩在青玉石板上，實則踏空而行，步步生蓮。
她神色平靜，行至亭邊，看了唐虞一眼，便走到玉台坐下。
那雙玉足懸在池面上方，輕輕晃動，漾開一圈圈細碎的漣漪。
唐虞走到池邊，目光掠過那雙玉足，隨即落在她臉上：
「師尊，第五十九次約定，可有什麼想法？」
她側過頭，嘴角微揚，語氣隨意：
「我不知道。你想吧。」
唐虞沉吟片刻，忽然意味深長道：
「那我送師尊一件禮物可好？」
虞傾幽眉頭微凝，想起前幾次約定的情形，眼中浮現警惕之色。
她盯著唐虞的眼睛，語氣帶上了幾分師尊的威嚴：
「逆徒。又想藉機冒犯為師？」
「昨晚為師說了，僅此一次。你莫要多想。」
「這樣啊。」
唐虞故作惋惜地嘆了口氣，低聲道：
「我還以為師尊……」
他頓了頓，隨即一本正經道：
「不過師尊可能誤會了。弟子現在很清楚自己的身份，絕不會再冒犯師尊了。」
「昨晚那次，弟子會忘了，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虞傾幽微微一怔，有些猜不透他的心思了。
「你明白就好。」
她頓了頓，
「既然如此，那便換個約定吧。」
「啊？」
唐虞驚呼一聲，語氣意味深長：
「為何要換？師尊不會真以為弟子想對師尊做些什麼吧？」
「弟子只是單純想送師尊一件寶貝而已。」
說著，他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根羲和赤陽竹，一臉「你想多了」的表情：
「弟子想送師尊的禮物，是這個。」
……
虞傾幽看著唐虞手中一丈多高的靈竹，眸光微凝：
「這難道是……羲和赤陽竹？」
唐虞點了點頭：
「沒錯，洞天所得之物。送給師尊。」
虞傾幽緩緩起身，接過靈竹。
灼熱的氣息從琉璃般的竹節間透出，她仔細端詳片刻，判斷道：
「應有千年之久了。倒是煉製飛劍的絕佳材料。」
她抬眸看向唐虞，語氣帶上幾分深意：
「你有心了。不過……還是留著自己用吧，為師並不需要。」
唐虞微微一怔，隨即又從儲物戒中取出三根：
「師尊就收下吧。我還有三根呢。」
虞傾幽瞳孔微縮：
「你哪來這麼多？」
「自然是靈源古洞天。」
唐虞說著，又將一根羲和赤陽竹遞了過去，話鋒一轉：
「對了，師尊可認識什麼煉器大師？弟子手中暫無趁手的靈器，想煉製一柄靈劍，卻苦無人脈。」
虞傾幽嘴角微揚，語氣帶上一絲調侃：
「所以，你不是真心想送禮，而是想借為師的人脈幫你煉劍？」
唐虞一愣，順勢笑道：
「既然師尊看出來了，那便收下這根，順便幫弟子煉一柄靈劍便是。」
這番話反倒讓虞傾幽沒了心理負擔。
她不再猶豫，將兩根羲和赤陽竹收入儲物戒，正色道：
「為師雖不會煉器，但確實認識一位煉器大師。」
「至於能煉出什麼品質的靈劍，為師也無法保證。你確定要交給為師去辦？」
唐虞點頭：
「我相信師尊。」
「好。」
虞傾幽應了一聲，便朝虞天宮的另一方向飛去。
她認識的那位煉器大師，正是虞閒。
……
唐虞收回望向虞傾幽離去方向的目光，轉身朝澄虛靜室走去。
進入澄虛靜室，關上石門後，他取出了六欲魔骰。
靈光一閃，白玉骷髏頭隨之浮現。
唐虞並未忘記白璃在盜天仙宗說的話，也未忘記答應她的事。
「白璃前輩，你確定你的屍骨在盜天仙宗？」
白璃沉默片刻，緩緩道：
「吾的屍骨，似乎已誕生了自我意識。方才感知到它，轉瞬便消失無蹤。」
「雖然只是一道微弱的波動，但吾的感知絕不會錯。」
唐虞皺了皺眉：
「前輩的屍骨，為何會在盜天仙宗？」
「你當年不是在失落彼岸斬最後一屍嗎？」
白璃解釋道：
「這便是吾的修煉之法。屍骨、血肉與神魂意識，分處三地。」
「若當年成功斬去最後一屍，便可三屍合一，悟道成仙……可惜。」
她頓了頓，沒有繼續往下說，語氣轉而鄭重：
「總之，你必須去盜天仙宗，替吾找回屍骨。」
唐虞點了點頭：
「前輩放心。答應你的事，晚輩定當竭盡全力。」
「等靈劍煉成，我再將那捲天階上品身法修煉一番，說服師尊之後，便前往盜天仙宗。」
白璃沉默幾息，也鄭重許諾：
「和之前說好的一樣。吾不會搶奪六欲魔骰，但若吾要用，你須得借我。」
「還是那句話，只要你誠心待吾，吾定不會虧待你。」
話音落下，白璃便化作靈光，回到了魔骰心相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