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翌日。
晨曦微露。
棲梧院西牆被朝霞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唐虞睡著了,虞傾幽也睡著了。
他躺在亭邊的地面上,她則枕在他的胸口,呼吸均勻。
一隻手搭在他肩頭,另一隻手也搭在他肩頭,姿勢鬆弛而安心。
晨風拂過,矮竹搖曳,竹影斑駁。
唐虞先醒了。
他緩緩睜開眼,映入眼帘的,是虞傾幽絕美的睡顏。
再往下,是羅紗下微微變形的柔軟弧度,白得晃眼。
他喉結微微滾動,飛快地移開目光,閉上眼睛,在心中默念起《明心咒》。
「嗯……」
虞傾幽發出一聲輕吟,無意識地動了動身子。
柔軟的觸感隔著衣料傳來,唐虞忽然覺得,一大早念《明心咒》實在是個明智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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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虞傾幽緩緩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唐虞身上的那一刻,整個人愣住了。
隨即,她像一隻受驚的鹿,猛地從他身上彈開。
她背對著他,耳根燙得厲害,臉頰也染上一抹緋紅。
腦海里斷斷續續地拼湊著昨晚的記憶——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似乎是靠在他身上,覺得莫名安心,迷迷糊糊就……
她飛快地偷瞥了唐虞一眼,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衣衫微亂,但並無異樣。
她暗暗鬆了口氣。
不行,趁他還沒醒,得趕緊離開。
……
虞傾幽轉身剛走了兩步,身後便傳來唐虞迷迷糊糊的聲音:
「師尊,別走……再讓我抱一會兒。」
虞傾幽腳步一頓。
若是現在離開,倒顯得自己心虛了。
不行,得跟他說清楚,昨晚是最後一次。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心緒,轉過身,盯著唐虞,語氣帶著幾分質問:
「逆徒,你早就醒了吧?」
唐虞坐起身來,一臉無辜:
「師尊,你昨晚什麼時候離開的?」
虞傾幽不說話,就那麼看著他。
唐虞感覺周身一涼,老實交代:
「好吧,其實弟子在你醒之前就醒了。」
虞傾幽眉頭微凝,下意識拉了拉衣領,警惕地看著他:
「你沒對為師做什麼吧?」
唐虞攤了攤手,一臉冤枉:
「弟子是那種人嗎?」
虞傾幽神色陰晴不定,沉默了很久。
終於,她開口了,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疏離:
「唐虞,昨晚是最後一次。從今往後,不准再冒犯為師。」
唐虞渾不在意地點了點頭:
「弟子明白。」
虞傾幽的語氣陡然冷了下來,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
「為師是認真的,不是在跟你說笑。剩下的約定完成後,你便離開吧。」
唐虞愣了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看著她,很是不解:
「為什麼?」
虞傾幽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目光越過他,望向遠處:
「為師被心魔執念困了百年,不想重蹈覆轍。」
她抬眸看向天穹,語氣中帶著一絲嚮往:
「為師想去追求自己的大道,想去天元。而不是……與你糾纏不清。」
她收回目光,看向他:
「你,可明白?」
唐虞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身,有些不自然地活動了一下身體。
直到晨曦落到兩人肩頭,他才開口,語氣釋然:
「弟子,明白。」
「最後一次,就最後一次。弟子絕不會再冒犯師尊了。」
……
唐虞緩緩轉過身,看著虞傾幽,語氣平靜:
「那就來完成第六十二次約定吧。師尊想讓弟子做什麼?」
虞傾幽微愣。
她本以為唐虞會糾纏不休,沒想到他竟是這樣平靜的反應。
她面露狐疑,再次鄭重道:
「為師說的是真的。」
唐虞語氣坦然:
「弟子說的也是真的。」
虞傾幽雖然仍有些難以置信,卻也沒有再多言,只道:
「約定為師沒想好,你來吧。」
唐虞略一斟酌:
「那弟子就送師尊幾句話吧。」
「好。」
虞傾幽看著他,微微點頭。
唐虞負手而立,目光落向遠方,一副看透紅塵的口吻說道:
「大道在天邊,人心在眼前。有人終其一生追尋天邊的光,卻熄滅了眼前的燈。」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
「可大道無盡,燈卻有期。天邊的光永遠不會屬於任何人,而眼前的燈,只為一個人亮著。」
虞傾幽望著他,眸光微動,卻很快恢復了平靜。
她往前走了一步,微微踮起腳尖,輕輕揉了揉唐虞的發頂,語氣裡帶著一絲難得的溫柔:
「你說得對。大道無盡,燈卻有期。」
她收回手,聲音輕了幾分:
「所以,趁著燈還沒滅,去找一個願意為你一直亮著的人吧。」
話音落下,她沒有回頭,徑直朝幽憐閣走去。
……
唐虞收回目光,心裡莫名有些發慌。
虞傾幽不會來真的吧?
還是說,她已經看穿了自己的心思?
算了,等一百次約定完成之後,再與她坦白一切。
現在,就這樣吧。
念頭落定,唐虞轉身朝傾天閣外飛去。
玄黃氣已經感知到了,是時候修煉身法了。
幽憐閣中。
虞傾幽站在窗邊,望著窗外,喃喃自語:
「大道無盡,燈卻有期。」
「為師豈會不知。」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可你是商白舜的轉世。若是有一天,你真的恢復了記憶,為師該如何是好?」
她長嘆一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
「可為師真的不想再受『愛恨執妄』的折磨了。」
「所以,現在就是最好的選擇。」
她在窗邊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回到寢居,盤膝修煉。
翌日。
虞傾幽如常從幽憐閣中走出,來到棲梧院,躺在池邊的玉台上,等待下一次約定。
從日出等到日落,從日落等到月明星稀,唐虞始終沒有出現。
直到子時已過,她才睜開眼,自語道:
「看來,為師的話還是讓你難受了。」
「也罷,就讓你冷靜冷靜吧。」
說完,她起身回了幽憐閣。
三日後,唐虞仍未歸來。
虞傾幽開始有些不自在,卻也沒有吩咐手下去尋他。
又過了七日。
是夜。
虞傾幽獨坐傾天閣頂。
子時已過,那道熟悉的身影依舊沒有出現。
她低聲罵了一句:
「逆徒,你是誠心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