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辰時。
稷下仙宮,明院。
方圓五十丈的演法台上,一道玄色身影立於正中。
這是唐虞修煉《玄黃鎮岳身》的第十一日。
他抬腳,落下。
一步踏出,身形驟然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在十丈之外。
與此同時,腳下的演法台猛然震顫,仿佛被一柄無形的巨錘擊中。
嘭!嘭!嘭!
三步踏出,唐虞已出現在演法台邊緣。
他沒有停步,又踏出第四步。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地面炸開,演法台邊緣的石磚龜裂出一道道裂紋。
唐虞低頭看了看腳下的裂痕,嘴角微微揚起:
「游岳步配合玄黃踏,效果倒是不錯。遇上身形靈活的對手,也能有效限制了。」
他頓了頓,又自語道:
「不過還不夠熟練,得多練幾遍。」
話音落下,他轉身回到演法台中央,繼續練習。
游岳步的縮地、換形、疊影,玄黃踏的震、裂、崩——一式式反覆打磨,身形在台上忽隱忽現,腳下的震顫聲此起彼伏。
直到酉時,夕陽斜照,他才停下。
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珠,目光不自覺地望向虞天宮的方向。
他沉默了片刻,還是收回了視線。
「先將最後一式——鎮岳遁學會,再回去吧。」
他低聲自語,語氣裡帶著一絲謹慎,盜天仙宗情況不明,多一張保命的底牌,總是好的。
念頭落定,他轉身回了靈舍。
修煉室中調息片刻,唐虞來到院中,開始參悟鎮岳遁。
這一式的修煉難度遠超前三式。
要將自身化作一道玄黃氣,與大地徹底相融,才能在地脈中穿行,聽起來倒是和土遁之術頗為相似。
……
可如何「身化玄黃」?
唐虞琢磨了一陣,乾脆呈「大」字躺在了地上。
想學會鎮岳遁,先要聽懂大地的脈搏。
初時,他只聽得見自己的心跳。
三天後,心跳聲仿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沉極低的嗡鳴,像是大地在打鼾。
又過了七天。
咚。咚咚。咚咚咚。
他聽見了另一種聲音。
沉穩、厚重、綿延不絕,那是大地的脈搏。
唐虞嘴角微揚,緩緩起身。
他閉上眼,感知著腳下的地脈,口中輕叱:
「玄黃許地,岳移從我;身化寸土,隨脈千里。」
口訣落下,他的身形驟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靈舍外的地面上,半截身子卡在土中的唐虞茫然地眨了眨眼。
「……」
這時,等待許久的沈映煙出現在唐虞面前。
看見他的半截身子卡在土中,愣了一下,隨即忍俊不禁:
「師弟,你這是在幹嘛?」
唐虞面色不變,語氣卻有些僵硬:
「修煉身法……卡住了,快拉我出去。」
「哈哈,師弟你可真逗。」
沈映煙笑著伸出手,將他從土裡拽了出來。
唐虞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神色恢復如常:
「是我師尊叫你來的?」
沈映煙點點頭:
「嗯,公主讓你回去。」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補了一句:
「公主看起來有些著急,而且……很生氣。師弟還是早些回去吧。」
唐虞略一沉吟,開口道:
「我知道了。你告訴她,等我學會身法就回去,不必著急,也不必擔心。」
他頓了頓,又道:
「回去的時候,我會給她帶一件禮物。」
沈映煙沒有多問,應了一聲便轉身離去,因為她只是個傳話的。
……
又過了兩日。
唐虞再次從靈舍中遁出。
只聽「嘭」的一聲輕響,一道身影完好無損地出現在地面之上,衣衫整潔,未沾半點塵土。
「哈哈,成了!」
他輕笑一聲,隨即身形一動,朝傾天閣掠去。
傾天閣第六層。
虞傾幽身著一襲墨色鎏金長紗,端坐在紫檀案幾後,目光不時瞥向天邊殘霞,像是在等什麼人。
直到最後一抹夕陽沉入天際線,她無奈地嘆了口氣。
看來,今日唐虞還是不會回來。
那日的話,果然對他的傷害很大。
但她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只願他能理解。
她壓下思緒,起身飛回棲梧院。
剛在池邊玉台躺下,身後便傳來一道平靜的聲音:
「師尊,弟子回來了。」
唐虞「咻」的一聲從地面冒出,站在她三尺之外,微微拱手。
虞傾幽愣了愣,她完全沒有察覺到他是何時出現的。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剛。」
她神念掃過唐虞,有些不確定地問:
「這是……你修煉的身法?」
「嗯。」
虞傾幽看著他眉宇間那抹淡淡的疏離,心裡莫名有些發堵,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
空氣沉默了很久。
最終還是唐虞先開口,直入正題:
「師尊,第六十三次約定,你可有什麼想法?」
見虞傾幽不說話,唐虞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簡,語氣平靜:
「既然師尊想要追求大道,那弟子就送師尊一件禮物。」
「這是那兩卷天階極品功法的布道感悟,希望對師尊有用。」
話音落下,他沒有上前,只是將玉簡輕輕拋了出去。
虞傾幽接住玉簡,微微一愣,正要開口,唐虞的身影已轉身朝澄虛靜室走去。
她冷聲道:
「站住,為師允許你離開了嗎?」
唐虞停住腳步,轉過身,神色平靜地看著她:
「師尊還有何事?」
虞傾幽盯著他的眼睛,語氣沉了幾分:
「你是不是還在生為師的氣?為師已經解釋得很清楚了,你怎麼就……」
話未說完,便被唐虞打斷:
「師尊,弟子已經放下了。」
「現在放不下的,是你。」
說完,他轉身走進了澄虛靜室。
虞傾幽望著他消失的背影,終究沒有再說什麼。
「……這樣也好。」
她低頭看向手中的玉簡,若有所思。
莫非他和自己一樣,把想說的話,都刻在玉簡里了?
她回到幽憐閣,在案几旁坐下,神念探入玉簡。
本想尋找唐虞留下的話,卻被其中的布道理論深深吸引。
六欲神輪?!
隨時隨地可以修煉煉體功法?!
越看,她心中越是震驚,不禁感嘆道:
「這布道理論……根本不是常人能想出來的。」
「真是個瘋狂的布道天才。」
漸漸地,虞傾幽完全沉入了唐虞的布道理論之中,仿佛忘記了時間。
夜幕降臨,明月漸升。
唐虞來到傾天閣頂,盤膝而坐。
玄黃氣與月之精華不斷湧入體內。
這段時間的苦修,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肉身境界,快要突破了。
寅時末。
一日之中最「玄」的時刻,他瘋狂吸收玄黃之氣,淬鍊體魄。
卯時三刻。
東方既白,晨曦微露。
他轉而吸收日之精華。
辰時。
唐虞眉頭緊凝,肉身中傳來一陣陣噼啪脆響。
忽然——
轟!
一道沉悶的轟鳴自體內炸開。
肉身叩宮後期,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