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虞笑道:
「為何不去?」
紅穗神色微變,伸手攔住他:
「不准去。」
唐虞不解:
「紅穗師姐,之前你都沒攔我,為何這一次要攔?」
為何不能去呢?
每一次唐虞回來,紅穗都能察覺到他細微的情緒變化。
他的眼神從最初的冰冷堅定,逐漸多出幾分別樣的溫度,這種轉變她太熟悉了。
前世的商白舜,也是這樣。
從最初陰冷的算計與借勢,隨著約定的增多,那份陰冷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別樣的情愫。
她略微沉吟,問道:
「你之前說不再被情愛束縛,是真的嗎?」
唐虞沉默了三息,語氣中帶著幾分試探:
「這和紅穗師姐有什麼關係嗎?還是說,紅穗師姐有什麼事瞞著我?」
紅穗愣愣地看著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再張,再閉上……
最終,她輕嘆一聲,說出了百年前不知重複過多少遍的祈求:
「白舜,別去好不好。」
「留在這裡陪我好不好。」
唐虞望著紅穗,心底莫名有些堵。
他上前一步,伸手撩起她散落鬢邊的銀絲,溫和道:
「紅穗師姐,我知道你有事瞞著我。或許是有什麼難言之隱,不願意告訴我。」
「我理解你,你也理解我,好嗎?」
「放心吧,我又不是不回來。」
話音落下,他與她擦肩而過,飛離了上邪峰,飛向了夜空。
紅穗抬眸望向那道遠去的身影,輕輕笑了。
他還是什麼都沒有想起來。
可他的話,卻和百年前一模一樣——
「放心吧,我又不是不回來。」
然後,一去不回……
……
盜天仙宗被一片朦朧的夜色籠罩。
山門之後,接引廣場。
傳送陣所在的方位,靈光微微閃爍,旁邊的長明燈一直亮著。
接引閣中,石乾靠在櫃檯後的椅子上,目光卻時不時瞥向閣外。
按照以往的規律,這個時辰唐虞早已藉助傳送陣離開盜天仙宗一個多時辰了。
而今將近亥時末,他竟然還未出現,莫非不去了?
也好,明日便沒有理由去賭靈玉了。
石乾正疑惑間,一襲白衣的唐虞出現在閣中。
他看向石乾,沒有廢話:
「快去準備傳送陣。」
石乾起身,訕訕一笑:
「唐大師,那個……兩百靈玉。」
「稍等。」
唐虞微微一怔,神念探入儲物戒,面色微變。
原本四千有餘的中品靈玉,竟在不知不覺中消耗的差不多了。
他數了數剩餘的靈玉,合計九十七枚中品靈玉。
「呵,還真是巧啊。」
自語一句,唐虞將那九十七枚中品靈玉取出,語氣帶著幾分深意:
「石長老,我現在只有這些靈玉了。可否用其他物品抵押?」
石乾微微一愣,無奈解釋道:
「那個……唐大師,不瞞您說,傳送法陣一次消耗的中品靈玉一百八十枚。」
「用其他物品抵押倒也可以,但我身上現在並無多餘的中品靈玉。前些時日,一不小心輸光了。」
「您看……」
唐虞沉默了。
倒是沒想到會出現這種意外。
是天意嗎?
約定即將完成,就會有重重阻礙降臨,仿佛冥冥中有一隻無形的手,要將自己攔在終點之前——
一如前世。
……
恰在此時,接引台處的傳送陣傳來一陣空間波動。
有人傳送到了盜天仙宗。
是誰呢?
石乾看了一眼沉默的唐虞,忽然有了主意:
「唐大師,有人來了。要不……去看看?」
「說不定那人身上有多餘的靈玉呢?」
唐虞嘴角一勾,瞬間明白了石乾的用意。
「咳咳!」
他乾咳一聲,義正辭嚴道:
「雖然打劫是不對的,但我們這不是打劫,是借。」
「走吧!」
「好嘞!」
石乾會意,連忙從接引閣中走出,隨唐虞一同前往傳送陣所在的接引台。
不過幾個呼吸,兩人便已趕到。
從傳送台上走下來的,並非其他仙門之人,而是盜天仙宗自家弟子。
為首那人身著青衫,正是謝辭碑。
石乾微微一愣,隨即上前拱手:
「見過大師兄。」
唐虞嘴角揚起一抹弧度,微微頷首:
「謝師兄。」
謝辭碑也是一愣。
他正準備回除孽峰匯報要事,沒想到竟在此處遇見了唐虞。
不過,這個時辰,他怎會在這裡?
思索間,謝辭碑已走下傳送台,來到唐虞面前,疑惑道:
「唐師弟,你怎麼會在這裡?」
唐虞直言道:
「謝師兄,我正準備回大虞仙朝一趟,奈何靈玉不夠,不知……」
「原來如此。」
謝辭碑恍然,目光投向石乾。
石乾連忙解釋:
「大師兄,不是我故意刁難唐大師,實在是我也沒有靈玉了。」
「去準備吧。」
「是是是!」
石乾接過靈玉,立刻趕往通往大虞仙朝的傳送陣。
……
唐虞朝謝辭碑拱了拱手,誠摯道謝:
「多謝謝師兄,這靈玉師弟日後定當歸還。」
他頓了頓,又問:
「這麼晚了,謝師兄還趕回來,莫非是有什麼急事?」
謝辭碑點了點頭,沉聲道:
「師弟猜得不錯。這次外出任務,探查到了有關『孽』的消息。」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深意:
「我記得師弟此前說過,若有除孽任務,大可叫上你。不知……」
這番話,倒是讓唐虞想起了正事——探查白璃的屍骨所在。
如今自己雖然突破了叩宮後期,但肉身與修為仍未達到叩宮極限。
闖盜塔,未必能登上第九十九層、進入盜天寶庫。
還有另一條路便是獲取足夠的盜績,而除孽任務,恰恰是積累盜績最快的途徑。
必須去!
略作沉吟,唐虞便點頭道:
「我自然會去。只是不知何時出發?」
聽到唐虞答應,謝辭碑嘴角露出笑意。
除孽任務九死一生,很少有弟子願意前往。
而唐虞那詭異的道竅神通,倒是能派上不少用場。
思索片刻,他解釋道:
「相關事宜,還需等我向宗門匯報之後再作決斷。大概就在這幾日,師弟可靜候消息。」
頓了頓,謝辭碑又補了一句,語氣鄭重:
「不過,除孽一事危險重重,稍有不慎便會命隕當場。師弟……還是慎重考慮為好。」
唐虞若有深意地道:
「師兄可還記得自己說過的那句話——『除孽為道,我輩義不容辭』。」
謝辭碑微微一怔,眸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隨即朗聲大笑:
「哈哈,師弟倒是性情中人。」
「那我先走了。」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