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辭碑剛轉身離開，唐虞便來到通往大虞仙朝的傳送陣前。
他看了一眼還在搗鼓陣法的石乾，心中頓感不妙，走上前問道：
「出什麼問題了？」
石乾解釋道：
「唐大師，這傳送陣的一枚陣旗壞了，得等一會兒。」
「多久？」
「大概半個時辰。」
「好。」
唐虞不再多言，靜靜等候。
天意？
真有這種東西存在嗎？
六濁竅幾乎不能修行，還不是被自己破了？
天階功法無法創出，自己不一樣進了洞天，硬生生創了出來？
自怨自艾，順應天意？
可笑。
天意或許存在，但事在人為。
信天者愚，逆天者狂。
當你往前邁出一步時，天意便也讓了一步。
不知過了多久，唐虞抬眸望向夜空，念頭通達了許多。
那輪明月，已不知不覺懸於夜空正中。
看來，子時已經到了。
這時，身後傳來石乾的聲音：
「唐大師，傳送陣準備好了，您請！」
「嗯。」
唐虞點頭，轉身踏入傳送法陣。
石乾催動陣法，空間波動一閃而過，唐虞的身影消失在法陣之中。
……
大虞仙朝。
虞天宮，傾天閣第六層。
虞傾幽倚在憑欄邊，白皙的下頜枕著玉臂，幽色的雙眸望向夜空。
夜風拂過，墨色鎏金長紗的下擺輕輕搖曳，雪白的小腿若隱若現。
天穹的明月已偏離正中，子時已過，唐虞的身影仍未出現。
「今日，還會回來嗎？」
自語一句後，虞傾幽回到棲梧院中。
她走到仙池邊，慵懶地躺在玉台之上，緩緩閉上雙眸。
隨著約定的推進，知曉了唐虞隱瞞的那些事後，她心裡也悄然發生了變化。
可唐虞那疏離、不再冒犯的態度，卻讓她心裡很不舒服，很不安。
她很怕，怕唐虞完成剩下的約定之後，便離她而去。
原本堅定的求道之心，隨著第一百次約定的臨近，竟漸漸生出裂隙。
虞美人血脈的詛咒，此刻她終於漸漸明白——男的天生多情，女的卻是痴情。
「大道無期，燈卻有期。」
「呵呵。」
虞傾幽嗤笑一聲，坐起身來，正要回幽憐閣——
一道身影出現在棲梧院中。
唐虞走到她三尺之外，微微拱手：
「師尊。」
虞傾幽抬眸看向他，眸中閃過一絲喜色。
「嗯。」
唐虞沉默片刻，平靜解釋道：
「修為突破，路上又有事耽擱，所以回來晚了。」
虞傾幽起身，走到他面前，語氣溫和：
「無礙，回來就好。」
唐虞退到三尺之外，直入正題：
「師尊還是說說約定吧。第九十七次，輪到你了。」
虞傾幽眉頭微挑，有些不悅：
「你退什麼？」
唐虞語氣帶著幾分玩味：
「弟子怕忍不住冒犯師尊。」
虞傾幽心頭一跳，瞪了他一眼，回到玉台邊坐下。
沉默了幾息，她才緩緩開口：
「你……過來。」
唐虞嘴角微揚，依言走到她三尺之外，盤膝坐下。
……
虞傾幽轉頭看向他，語氣一如往常：
「約定……還是說說你隱瞞為師的一件事吧。」
「好。」
唐虞斟酌片刻，直視著她的眼睛，緩緩開口：
「師尊還記得你送弟子的布道感悟嗎？」
虞傾幽心頭莫名一緊，點了點頭：
「記得。」
唐虞又問：
「那師尊知道，弟子是何時看的嗎？」
虞傾幽察覺到一絲不對勁，聲音微沉：
「……你之前沒看？」
「看了。不過，是在進入洞天之後。」
他頓了頓，解釋道：
「我創出的那部天階極品神念功法，靈感便源於師尊的布道感悟。」
話音落下的剎那，虞傾幽整個人僵住了。
她怔怔地看著唐虞，聲音開始發顫：
「那你……可有想起……什麼……」
唐虞迎上她的目光，平靜地吐出一個字：
「有。」
那一刻，虞傾幽像是被什麼擊中了一般。
驚恐、慌亂、怨恨、不甘……無數情緒在她眼底翻湧，最終凝結成一股冰冷的殺意。
那殺意宛如實質，瞬間籠罩在唐虞身上。
「呵！」
「果然是這樣麼。」
唐虞嗤笑一聲，神色黯淡地看著她，聲音有些發澀：
「師尊……你是想殺了弟子嗎？」
虞傾幽面色冷如霜雪。
不僅是殺意，神台境界的威壓也一併壓下，將唐虞釘在原地。
她的聲音像是淬了冰：
「你……是商白舜嗎？」
唐虞沒有回答，只是反問：
「你要殺了我嗎？」
虞傾幽手中憑空多出一柄長劍，劍尖直指他的咽喉，停在距肌膚三寸之處。
「是，還是不是？」
……
唐虞頂著威壓，往前挪了兩寸，劍尖幾乎貼上皮膚。
他凝視著她的眼睛，語氣平靜得可怕：
「那師尊希望……我是，還是不是呢？」
虞傾幽的手在發抖。
她冷冷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唐虞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若弟子說，我不是商白舜……你信嗎？」
虞傾幽沉默了很久。
久到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長，她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你是唐虞，對嗎？」
唐虞點頭：
「我叫唐虞，來自北山。我不是商白舜。」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
「我看了你的布道感悟，想起了這個名字。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想起來。」
「你……信嗎？」
哐當。
長劍墜地，發出一聲脆響。
虞傾幽的聲音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我信。」
唐虞卻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你真的信嗎？」
虞傾幽彎腰撿起長劍，再次指向他。
但這一次，劍上沒有殺意，威壓也已散去。
她咬著牙，眼眶泛紅：
「逆徒……你在戲弄為師嗎？」
唐虞迎上她的目光，語氣淡然：
「不是師尊在戲弄弟子嗎？」
虞傾幽收劍，坐回玉台，沉默不語。
唐虞起身朝她微微拱手，什麼也沒說，轉身便走。
剛走出幾步，身後傳來她冰冷的聲音：
「站住。」
唐虞沒有回頭：
「我會回來完成剩下的約定。」
虞傾幽起身，快步追上，在他身後站定，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對不起。」
唐虞腳步一頓，依然沒有回頭：
「……無所謂了。」
他繼續往前走。
虞傾幽心頭猛地一涼，幾乎是本能地追上前，從身後環抱住了他。
她的聲音帶著哽咽：
「為師錯了。」
唐虞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師尊，你沒錯。」
「看了你的布道感悟之後，我能理解……你為何想殺商白舜。」
……